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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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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安辰的卧室里没有亮灯,唯有月光透进窗帘微弱的一点光。一抹黑影攀着绳索翻上露台,片刻后用工具移走了一整块窗玻璃,悄无声息地潜入卧室。来人一条面巾蒙住头脸,转眼已到床边,匕首反射的微光在熟睡之人英挺俊朗的脸上一晃而过!

下刺的动作猝然凝住,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手腕被扣住的同时,冰凉的刀刃贴上她的脖颈!暗杀者眼中一片惊怒,“你没受伤?!”

“你说呢?”男人从床上缓缓坐起,眼中的光芒清澈冷醒,依稀还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笑意。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被捅了个对穿!怎么可能……”话语蓦地顿住,因为暗杀目标在她匪夷所思的目光中缓缓举起左手——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厚厚缠了几圈绷带……脑中“嗡”的一声,当日少主自刺一剑,佯装重伤的情景一时仿佛重演!她狠狠咬牙,“不愧是‘煌’的首领,我居然被你骗过去了!”

“大家彼此彼此。”安辰唇角微勾,伸手揭下暗杀者的蒙面巾,露出桑黎略显稚气的清秀面容,神情却是全然陌生的冷傲不恭。他对上女人冷冷的视线,微笑,“你也让我很是费了番工夫——‘沐’组织的椿大人。”

始终维持镇定的人终于变了脸色,“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到底哪里露了马脚?”她素来对自己易容的手段十分自信,被人这样当面点破真实身份还是头一遭。

“我一直在查重伤秦渊的凶手。”安辰捏住她细嫩的下巴,就着室内暗淡的光线端详这张做工精良的脸,“得到你混入‘煌’的情报并不难,可是你很谨慎,易容术又高明,并没有哪里露了马脚。尽管我知道最后一个卧底是‘沐’最好的易容毒杀高手,却并不清楚你会假扮成哪些人,此时此刻又冒充了谁,所以——”安辰眼角略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我让白在选馆里宣布内奸已经全部清除的消息。内患既除,司徒调走半数守卫去各关卡增援的决定就合情合理。这么一来,我身边防御薄弱,又身受重伤,正是不可多得的刺杀时机——果然你就沉不住气了。”

木椿默然听着,眼神闪烁了一下。

“其实我一点也不关心内奸的身份,”安辰慢条斯理地说着,“只要能将我想让木松知道的事确实传达,那这人是谁又有什么要紧?不过派来的是你,倒是一个额外的收获。”这句话说完,木椿就听到身体里骤然传出“咯啦”一声脆响,肩胛剧痛,男人已经眼也不眨地扭断了她一条胳膊,出手又快又狠!一支空心管子从她指间掉落,摔在地上洒出些许透明的黄色液体,液体溅落处,地毯迅速腐蚀……

男人手指一伸,猛地扣住她脖子!木椿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孔已近在咫尺。优雅的男声略微低沉,还是那么温柔好听,气势却全然变了——

“给你十秒钟,回答我的问题——失踪的守卫和防御通讯系统瘫痪,是你们做的手脚么?”

“……不是。”

“桑黎在哪儿?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没死……人在她房间衣橱里。”

安辰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忽然说:“舒文,你去把阿黎找回来。”

“老大……”角落的阴影中传来少年略带犹豫的声音。

“这里用不到你了,去吧!”安辰不容反驳地打断他,下一刻,一阵气流涌动,少年的气息重新消失在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安辰瞟了大开的房门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温暖的笑意,一瞬而逝。木椿将这一瞬看在眼里,思绪一阵恍惚……

这个人,从温雅到狠辣的变化只是一瞬间。她相信方才十秒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真的会一秒不多等的扭断她脖子。他的温雅让人脊背发凉,他的狠辣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而从头到尾,他都完美地保持着他的风度。当他隐秘地温柔微笑,又令人神为之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感受到木椿投向自己的目光,安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深入问下去,翻出一捆绳子,无视木椿痛到惨白的脸色将她整个人连同脱臼的手臂一起捆上,拖到窗外窥探不到的死角,自己则坐到对面沙发上,抬手支颔,过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

木椿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愣——他居然就这么把她晾在一旁悠哉地打起盹来?在刚经历一场暗杀,内忧外患局势不明胜负未分的现在?他究竟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压根没把“煌”的生死存亡放在心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沉默的气氛持续蔓延。木椿看着安辰出神,却不知闭目养神的男人脑中也是千头万绪——

傍晚叶白交给他的那张字条浮现在脑海中,袭击地下基地的人是谁他毫无头绪,即便已派侍度赶去支援,他也始终不能放心。尽快将这里的事了结,他才能抽身去找她。想念会让心变柔软,而现在,不是时候!眼下他身上担着总部一百八十六条人命,这是他作为首领的责任。何况这场灾难还是他带来的,所以除了责任,他还有非胜不可的理由!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半小时后,木椿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被捆绑的时间久了,四肢麻木,反倒也感觉不到痛楚了。

安辰闻言慢慢睁开眼睛,“我在等人。”

木椿眉头一皱,“谁?”

安辰微微一笑,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木椿,“这就要问你了,黎明前来的会是哪些人,你该比我清楚。”

木椿心脏“咯噔”一下,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安辰右手支着下巴,整个人姿态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木松这次恐怕是下决心要带回你们少主的,但你们没想到我会把宴送走。按理说人没找到,他立刻收手才是聪明的做法,可他却选择放手一搏。我不知道是木轩给他下了非杀我不可的死命令还是阮言的背叛让他看到可趁之机,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抓住了一个好机会,可惜这种先机却不足以将‘煌’摧垮。”

“最初木松带来的高手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十人,其中三人死于开局的包围战,第四人在昨天的刺杀行动中死在我手里。虽然阮言被俘,我带人撤离主楼退入新选馆,但‘沐’的高手却也十中去四。一轮较量下来,你们看似占尽上风,实际上并未讨到多大便宜,没能一举得手,反而演变到对峙的局面恐怕也在你们预料之外。”

木椿不作声,算是默认。

只听安辰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下‘煌’能与‘沐’组织六大高手抗衡的分别是叶白、司徒、傅罗、子陌,加上我一共五人。叶白的实力稍逊于木松,但足可自保,而木松以上再无高手,‘煌’这边却还有我。所以木松很清楚,凭单体战斗力来说,以六对五,你们没有胜算。就算倚仗人数上的优势攻陷新选馆,是否真能捉到我却是未知数,付出惨重代价倒是必然,未免得不偿失,所以木松才按兵不动,只困住我们。”

“直到白与司徒傅罗的一番话传递给你两个讯息:一是我重伤未醒;二是黎明前我们的援军会赶来解被困之局,你们终于决定动手。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一小时之内,木松一定会率领五大高手趁夜色潜入刺杀,只要我一死,那一切就都尘埃落定。本来这步棋你们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可惜——”安辰轻轻扬眉,“我受伤是骗人的。”

木椿脸色苍白如纸,“那么……黎明前会有援军的事呢?”

“那当然……也是骗你的。我让叶白说给你听,就是不给你时间细想,仓促下的决定才最容易出错。”安辰侃侃而谈,笑容依旧魅人,可看在木椿眼里却比妖鬼更可怕。

“你放出受伤的假消息,促使木松提前动手,可你又怎么断定他一定会选择刺杀?如果今夜他率众发动总攻呢?你们压根就没有后援,你怎么敢这么赌?”

“关于这点,只要稍微想想,情况就很明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木松通过你已经得知今夜我们会调动所有人严防死守,加上看守阮言一众俘虏方面分散掉的人力,要在白所谓的‘增援部队’抵达前的这段时间里正面攻破新选馆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下,木松为了赶在黎明前向重伤的我下手,放弃正面进攻,由大规模群攻转为单兵刺杀的可能性——是十成。”

“……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安辰笑得越发好看,“只是要你知道——今晚他们在这里全军覆没,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至于你险些让秦渊丧命的那笔账,日后再跟你慢慢算。”

木椿身体一震,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他以自身为饵,让猎物掉以轻心,一步一步掉入他挖下的陷阱。他算准了他们的每一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使身处劣势,却仍有这般力挽狂澜的本事。枉费她平时自认聪颖机变、思维缜密,跟这个人比起来,简直有云泥之别!她看向窗外渐淡的夜色,恍惚间看到一片血色……

……

*** *** ***

“噗!”秦渊听到自己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左腿微微抽搐,他用意志控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却无法控制地爆出。

实验室的门锁已毁,偌大的实验室里一片狼藉,试管烧瓶翻了一桌一地,不知名液体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化学品的味道。距离他所在位置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个洞,那里原先是个暗门,被人用烈性炸药强行炸开,此时已经有人进入那条炸出来的秘道。

侍度终究还是没能顺利赶回来,尽管他和木宴想方设法布置拖延,加上侍度留下支援的人手,四个小时后对方还是突破了最后的防御攻进来。令人窒息的刺鼻气体在地下弥漫开的时候,他狠狠踹飞扑上来阻止的连向,反手一拳砸毁生物识别装置,将自己连同身后戴着防毒面具的追兵隔绝在实验室外……

“有骨气!不愧是‘煌’组织秦渊,这回要不是中毒,想抓你恐怕没那么容易。”一人蹲在他身侧,沙哑的嗓音低低地说道:“你的人已经全死光了,找到她是迟早的事,你的坚持毫无意义,受这些零碎的苦根本没必要。”说话的男人一袭红衣、带着头套,只露出一双狼一样凌厉嗜杀的眼睛,“解除机关的指令是什么?说出来我就让你解脱。”话音才落,就听到秘道里又传出手下人不知触发什么机关后的惨叫,几名黑衣蒙面人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从里面撤出来,原先站在外头指挥的一名白衣人接过手下递来的防护头盔,一头钻进秘道,身边十多名黑衣人随即跟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秦渊咳了几声,之前吸入的毒气侵蚀得厉害,此时不仅呼吸困难,连视线也开始模糊,“明知她是‘沐’的少主还对她下手,与‘沐’组织为敌无异于找死。”

红衣人不以为然,“只要今天你们在这里全死光,‘沐’就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干的。你该担心的是‘沐’的继承人死后,木轩会不会放过‘煌’。”

“令‘煌’与‘沐’结仇就是你们的目的?”

“说吧,指令究竟是什么?”红衣人冷笑一声,并不回答秦渊的问题,手中滴血的□□在他另一条腿上来回划拉,要是还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往他腿上再戳个血窟窿。

“7C09WCP61N。”出乎意外的,秦渊这次只沉默了一下,就忽然报出一串英文和数字的组合,墙角的手下飞快地在嵌入墙面的键盘上输入密码,只听“嘀嘀”两记声响,下一刻,内置的微型炸弹砰然爆炸!只听一声杀猪似的嚎叫,那个亲手输入启爆指令的倒霉手下闪躲不及被炸断了一条手臂。

红衣人额头青筋一跳,□□一翻就要刺下!忽然一物破空撞正他的手腕,那一撞的力道几乎让他握不住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飞来的是什么东西,一团粉末就在眼前散开扑了他一身,与此同时,更大的爆炸声从秘道里传出,剧烈的爆炸让地板都微微颤动,秘道入口很快被落下的石块封死,里面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紧接着头顶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就连实验室外的通道上也一片漆黑,原本就封闭的地下空间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而至的黑暗令人措手不及,众人还陷在混乱中,枪声就已经响起,顷刻间西南角就有两人中枪倒地。所有人四散躲避,想要反击又怕伤到自己人,不敢贸然开枪,而对方却似只有一人,出手毫无顾忌,一群人顿时陷入光挨打不能还手的窘境。有人摸出随身的照明设备,然而甫一打开就暴露了自身位置,最先亮灯的几人都被一枪爆头。

一片漆黑之中,却有一处光亮,红衣人惊怒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在发光!那团炸开的粉末粘附在他身上泛出莹莹绿光,使他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活靶。他咒骂一声,迅速脱去粘上荧光粉的外套,便在这时,一股气流涌过来,似乎有块很大的布料展开带起一阵风,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部分荧光悄然消失,而那荧光消失之处——正是秦渊所在!

红衣人一瞬间心头雪亮——荧光粉并不是为他准备的!那是一个标记!一个能在黑暗中准确锁定秦渊所在方位的标记!

得到这个认知的霎那,红衣人听声辨位一腿扫出,却在中途被人截住。地上那人趁着同伴与红衣人缠斗,快手快脚地将附着在秦渊身上的荧光完全遮住,然后背起受伤的人撒腿就跑!

“有人闯入!别让他们跑了!”红衣人在打斗的间隙中大声示警,立刻便有十数道手电朝这边打来。光线聚集处,只见一名少年皮肤黝黑,神态沉稳坚毅,却是连向!被人发现他也不慌张,蓦然抽刀一阵抢攻,将红衣人逼退数步,举枪射杀两人,甩手将子弹用尽的手枪掷出,正砸在第三人的太阳穴上,随即转身飞奔!他移动得很快,在人群中倏忽来去,照明灯很难捕捉到他,射出的子弹也悉数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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