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安夜那天,以斯帖见到了斯托克。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结婚的消息。”月海般的绿眼睛压下汹涌波涛,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英国人的传统,是啊。”以斯帖将一颗柠檬味的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登报,公证,在神面前宣誓。繁琐得很。”
斯托克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抹银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以斯帖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目光落在那台老旧的留音机上:“上次你的礼物,那首圣桑的《天鹅》,我把它转录存在电脑里。你知道英国的天鹅,隶属于英国的女王陛下,它们可以在泰晤士河上自由游弋,却不能飞离这片水域。多像我们每个人,查理——以为自己自由,其实都被什么东西拴着。”
“拴住我的东西?”斯托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却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是一朵黑玫瑰在夜色中绽放。
以斯帖慢条斯理地整理这袖口:“他已经来了伦敦。”
她没有说下去,琥珀色的眼睛清澈的看着他,像是安静地等着。
“他来了伦敦…”
他重复以斯帖的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以斯帖。
“这意味着,”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要做出选择了,查理。”
斯托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选择?”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以斯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很多,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但这个角度丝毫没有减弱她话语中的压迫感,“汉尼拔让你看着我,观察我,甚至——影响我。这是他给你的任务,对吗?”
斯托克没有说话。
“但事情出了偏差。”以斯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你不只想完成任务。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或者说,你以为你想。”
“以斯帖——”
“让我说完。”她打断他,“你送我白玫瑰,送我那首但丁的诗,约我去看《春之祭》。你想让我看到你,看到你真实的样子。但查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真实的样子’里,有多少是汉尼拔塑造的?”
斯托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做你自己吧,如果你还没忘记你原本的样子。”以斯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了解过你,查理。汉尼拔塑造了后来的你。打碎后再重塑…是他一贯的风格。汉尼拔了解你,是为了利用你。我了解你,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可能做出自己的选择。你是忠于他,还是忠于你自己。”
斯托克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伦敦已经开始暗下来,平安夜的灯光陆续亮起,但咨询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来了伦敦。”斯托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了,“他会来找你。”
“我知道。”
“你不怕吗?”
以斯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斯托克还是捕捉到了。
“怕?人只会恐惧未知的东西。”以斯帖嘴角轻轻地勾着,“我和他之间的最终要有一个结局。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即便是我的丈夫也不能插手,他不会让你介入。
“我希望你活着。”
“为什么?”
“算是心理医生之间的较量吧。”以斯帖近乎诚实地笑着,从天鹅摆盘里拿出一个水果糖放进斯托克的手心,“我希望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什么?”
“选择成为他所希望的。同样也可以选择不成为他期待的样子。”
“他……他教我如何理解。”斯托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如何把丑陋的东西变成美的。如何……如何尊重生命,用最尊重的方式结束它。”
“就像那具被摆成《春之祭》的女人。”
斯托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以斯帖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他开口。
窗外,平安夜的钟声远远传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在这个本该属于家人团聚的夜晚,他们两个人站在一间安静的咨询室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不是他和她。
是她和汉尼拔。
斯托克只是棋盘上那颗犹豫不定的棋子。
以斯帖和麦考夫汇合,他在车上等她。
他们要去乡下和父母一起迎来圣诞节。
“夏洛克要去吗?”
“是的,他还邀请了华生夫妇。”麦考夫挑眉,语气有些复杂,“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以斯帖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看了麦考夫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嫉妒了?”
麦考夫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可笑。”
好吧,确实是有点嫉妒了。
以斯帖想。
怪她说得有点大声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开进了福尔摩斯家的庄园。车灯照亮了门前的石子路,老宅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橙色灯光。
以斯帖下车的时候,凯瑟琳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亲爱的,恭喜你,麦考夫通知我们的时候,我和理查德都高兴极了。路上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