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台在蓬莱最南角,靠近星火阁。
林容时过去时,雨已经小了不少只剩一层薄薄的水雾飘在空气中,将远处昏黄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柔和的毛边。
走过去的小路很长,青石路面被雨水侵得发亮,倒影着光斑。
小路尽头,天问台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时一座圆形的祭坛,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子上刻着鸢尾花为主,星月为辅的浮雕以及林容时看不懂的符文,祭坛中央高于地面的平台;
平台边缘镶嵌着的红蓝两种宝石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冷调。
蚩辰背对着林容时站在平台上。
他穿回了那身玄紫色祭司服,长发散下,迎着风雨微微晃动,他扬着脑袋,看向天问台那片灰濛的天空,雨雾落肩头,泅湿了一大片。
整个人被原始又暗昧的色调包裹。
看起来既圣洁又神秘。
林容时站在不远处,没再走进。
无关人设,他又一次看到蚩辰身上的孤独感与绝望感,不,不全是绝望,应该用自厌形容才更贴切。
因为人物有觉醒的迹象么,所以对自己所塑造的人设,给予的一切感到厌倦甚至厌烦。
林容时摇摇头。
不全是这样。
否则不会有这样强烈的自厌情绪流露出来。
所以——到底为什么?!
“你还要站多久?”蚩辰的声音从高台飘了下来,不高不低,裹挟着水雾,听起来比平时更低,像掺杂的潮湿。
他没有回头。
林容时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天问台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好几倍。
林容时走到祭坛边缘停下。
蚩辰还是没有回头,他的侧脸在水雾中有些模糊,下颚线崩得很紧,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是在克制自己,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没说话,林容时也没出声。
沉默良久,蚩辰问:“你怎么来了。”
林容时卡壳。
他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想知道的太多了。
你没有神谕卡怎么举行仪式?
你自己也很清楚举行仪式会掉血条,为什么还要做,旁人的胁迫,大祭司可从来不会放在眼里,为什么要听话照做?
这么大的雨天,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举行祈福仪式还要彩排?
林容时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蚩辰终于转过头:“没必要。”
林容时急了,又上前一步,仰头看他:“什么叫没有必要,怎么就没必要了,为什么会没有必要。”
蚩辰那双如临深渊的蓝黑异瞳,微妙的牵动了一下,像石子入水,泛起一阵涟漪,而后很快消散不见。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他问。
林容时一顿,其实并不全是,刚刚那个只是借口。
蚩辰大手一挥:“回去,这里不适合你过来。”
“别,先别赶我走,让我把话说完。”
林容时扒上祭台,准备跳上去,转而想到天问台祭台,除大祭司外所有人都不能上,虽然他不在乎这个规定,但也不能当着蚩辰的面明目张胆挑衅,在他头上蹦迪。
奈何预估失误,祭台实在比他想象的要高,进退两难之下。
反而半挂在上面,像条等待晒干的咸鱼。
本就尴尬,又当着蚩辰的面,他林容时要脸。
更不敢乱动。
因为任何一个调整的动作只会让姿势更难看。
蚩辰没动也没说话,但林容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存在感非常强。
“……”
林容时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根到脖子烧成一片。
蚩辰见他咸鱼挣扎许久放弃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林容时后颈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他从祭台边缘提上来。
林容时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扑进蚩辰怀里。
蚩辰擒住林容时手臂,见他站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容时震惊地望着他:“大祭司,你怎么拉我上来了。”
蚩辰垂眸:“你不是要上来。”
林容时心情复杂:“这我上来,不合适吧。”
蚩辰:“知道不合适,你还爬上来。”
林容时被噎。
行吧,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不是有话要说,”蚩辰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
林容时觉得他眼底写着一行字:说吧,我看你怎么编。
他想了想,问了一个当前最想知道,又没那么容易挑起怀疑的话题:“大祭司,祈福仪式您明知道,损害身体,为什么还要答应。”
蚩辰:“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现在又知道了。”
林容时说:“听别人说的。”
这也不算说谎,刚刚里耶那确实说过。
蚩辰说:“不答应,然后呢?”
“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林容时观察着他的表情,进一步问道:“难道你不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你明明可以拒绝的,只要你说不,他们也强迫不了你,不是吗?”
蚩辰本就是我行我素的人,林容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样的话,其实有歧义。
对他来说,一言堂是符合蚩辰这个大反派人设的行为。
但似乎又一次变成了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