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场闹闹哄哄的，期间不断有人过来和王相予打招呼，王相予寒暄着，顺道把李转转介绍给他们，特意强调这是她的徒弟。李转转明白这是师傅在为她铺路，心里很感激，来人都很会说话，夸李转转长得漂亮，眉眼透着一股机灵，有个好师傅名师出高徒诸如此类，李转转心知这些人夸她都是看师傅的面子，依旧笑得灿烂。

财务室的人也陆续到了，她们办公室的人真是奇怪，但凡公司会议或是活动她们总是掐着点似的最后一波才到，伴随着一个个脸上藏不住的盛气凌人的傲娇样子，李转转心想不愧是管财务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钱味。计婷好出风头，走在最前面，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和众人打着招呼，冯爽像跟屁虫一样紧随其后，唐娇跟在后面不声不响，见到师傅她们招手示意了一下。冯爽还特意颠颠地跑过来和王相予说说话，她和桌上其他几位同事都说了话，就连对她爱理不理的杨恩光她都上赶着攀谈几句，唯独不搭理李转转。李转转纳闷自己哪里得罪她了，猛地记起来上次杨恩光手表的事当面嘲笑她了，觉得很没面子记恨上了吧！冯爽临走和每个人招呼了一声，又是看都没看李转转，李转转微笑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众人都落座了，李转转粗略数了下大概有十五桌，每桌都有十多个人，今天真是大场面，刨除一些晚上加班值班的改天另请，公司主要部门的领导和员工基本到了。李转转心想同学们今晚来的应该不少，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有机会见到，她四处瞄着传说中的几位领导，包括周宁伊的爸爸周总，但看哪个也不像，整个会场没设主桌，都是部门领导和各自的员工坐在一起。

“师傅，总经理没来呀？”李转转小声问坐在旁边的王相予。

“嗯，总经理和几位副总一般都不参加这种活动，最多派个代表宴会中途来慰问一下就走了。我们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分别是党委高书记、总经理，周总、杨总和毕总这三位都是副总经理……将来有机会你就能见到了。”

等到人都到齐了，宴会开始了，先是一个打扮得有些夸张的妖艳女人上来说了一番恭维领导和众人的话，什么在某某领导带领下大家共创佳绩辛苦了之类的，台下众人皆是喝彩鼓掌，个别的还吹起口哨。李转转颇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虽然她在朋友们面前有些疯癫，但平常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文静的。想起以后还要参加这样的饭局，不免有些如坐针毡，杨恩光见李转转开始难受了，不免觉得好笑。李转转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转过身子别过脸去不看他。

妖艳女人简短地客套了几句后，服务员迅速上了酒菜，众人觥筹交错，宴席正式开始。个别桌行酒令的声音都传来了。李转转开始觉得刺耳，听着听着觉得很押韵，倒也有趣，她尝了几口菜觉得味道很可口，正准备大快朵颐，对面的陶书曼忽然向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注意到前面那张桌子的风光，不禁吓了一跳，嘴里叼着一块鱿鱼愣住了。

刚才那个妖艳女人居然坐在一个老头的腿上，一边和其他人说笑一边跟别人拼酒，这时一个年近五旬的秃顶男人端着酒杯贴过来，亲了妖艳女人一口。妖艳女人没有躲闪，反而一脸享受的样子。耳边响起杨恩光的声音说这妖艳女人是部门主任。李转转眨眨眼睛愤愤地想：真是奸臣当道，男盗女娼，没有几个好鸟！难怪妈妈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来这里上班，想到这只觉胸中憋闷，再精美的菜色也寡然无味，索性颓然把筷子放下了。

“看看人家，小李，走！跟我敬酒去！”这时财务部主任抓起酒杯过来了，李转转吓了一跳，浑身炸刺，茫然地看着师傅，王相予慢悠悠地嚼着香肠，说了一句没事去吧。李转转大骇，可又不得不听从——会计室是归财务部主任管的，总不能第一次聚会就驳主任的面子。她脸色煞白动作僵硬地出去了，杨恩光适时地递给她一个装满啤酒的杯子，李转转木然地顺手接过来，这才发现每桌都布满了墨绿色的啤酒瓶，几乎占满了半个桌子。她感到一阵阵眩晕，那些张嘴的瓶子下一秒就要把她吞进去似的。

不知什么时候冯爽也端着酒杯出来了，她拉了拉计婷想让她陪着自己去敬酒，计婷不耐烦地扭过身子不理她，其他人也权当没瞧见，冯爽只好怏怏地走了。先是满脸笑容地和主任打招呼，又斜眼看了李转转一眼，便四处敬酒去了，李转转见她扭着肥胖的身躯，满脸堆笑地上前和其他同事说话，有些同事见到陌生的她一脸茫然，只是点头会意一下，没多作表示，冯爽本该适可而止，谁知她又跑了好几桌，连个引荐人都没带，年轻些的同事还能和她敷衍几句，稍长的资历老的同事根本不搭理她，临走她还在自顾自：哥、姐，我是财务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李转转跟着财务部主任来到最靠近舞台的一桌，趁着主任和那桌人插科打诨的工夫余光瞟一眼杨恩光递给她的酒杯：这个该死的，倒这么满，是想让我喝醉看我出丑吗？这时主任扯着嗓子喊敬谁谁一杯，李转转适时地把酒杯举起来，象征性地轻轻喝了一小口，这才发现原来杯里并不是啤酒而是茶类饮料，心里乐开了花，到底是杨恩光聪明。

跟着主任挨个桌走一遍，还剩三桌了，李转转心里轻松了些，安慰自己快结束了快结束了，此时杯里还剩一半饮料，暗自庆幸自己是新面孔同事们都没为难她，不管她喝多少其他人都是一口闷，全干了。李转转心里明白自己这是狐假虎威——大家是看在财务主任的面子上才没多做计较，毕竟为难下属就是为难领导，总要给领导几分面子。走了这么多桌，主任也没让李转转做什么出格的事，李转转的心刚要放下，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