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冬日一同离去,日落西斜,稀疏的阳光透过绵绵细雨从枝叶的缝隙里露出,略带沉闷。
此刻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上,一声脆响,是银剑脱手掉落在地的声音。
“皇太子殿下,注意!重心请放在下盘!”雷夫用木棍轻打提奥斯腿部提醒他。
听罢,提奥斯再次执剑旋身,劈砍弧度仍旧坠空。
‘可恶!每一次挥剑都差点击中。’毫无例外的失败让提奥斯气得够呛。
看着他摆出咬牙切齿的模样,雷夫边提点着他,边用手摆正他的姿势,“请不要急躁,静下心来看准位置。”
这一练,就过去了半月。
“皇太子殿下,您做得很好,就是这种感觉,请继续保持。”
“好的老师。”
不间断的训练让提奥斯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砸在剑脊上晕开细小的水花。
尽管在演武场外观战的赫本对此心疼不已,却也无法叫停,因为耐力也是训练的一环。
“请再来一次!”
随着雷夫的大声示意,提奥斯猛地加重手腕力道,剑风陡然凌厉,一剑斩断面前的木人。
“!”在场众人不免出声惊讶。
就在刚才,他挥剑的前一秒,亚特从体内虚化而出跃上剑身,正巧被提奥斯与剑刃一同斩向木人。意外的是,亚特能化作锋利跟随提奥斯指示的方向将木人斩断。
他喉间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心中得意自己终于掌握了属于他的诀窍。
‘凭我现在的力量,并不能直接斩断木人,但亚特可以。还不错嘛,看来懂得投机取巧并不是坏事。’
‘我要变得更强……要保护大家……’
“里维斯,分心可是练剑大忌。”
拜伦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他握着银剑走近。
正当提奥斯收剑转身时,对方的银剑猝不及防地带着风势劈到他眼前。
他下意识抬剑格挡。
两柄剑相撞的瞬间,拜伦的声音又落:“反应倒是不错。”
提奥斯的手腕颤了颤,剑刃偏移半寸,剑便贴着拜伦的肩甲划过。望着拜伦眼底熟悉的严厉,他放下剑,歉身道:“是儿臣失礼…”
未等他把话说完,拜伦的银剑已再次袭去,这次力道更重三分。
看着眼前孩童努力格挡的样子,他用力一顶,便将提奥斯与剑一起甩倒在地。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叮嘱起来:“里维斯,若想护家国,得先把剑练到能护住自己。”
提奥斯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拜伦,父亲高大的身影与那日古拉卡的身影重合,上位者总是习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弱者,但提奥斯并不想被怜悯。
他不想再让自己认为自己弱小,不想再去祈求别人救下自己,不想再认为别人是上位者。
他低头看着亚特环绕在身侧,对着拜伦竖起尾巴、龇牙咧嘴,一副想要撕咬对方的模样。
提奥斯忽地意识到:‘我,现在原来是在生气啊。’这是自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怒意。
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弱小而产生的怒意。
他坐在地上,微微扬起嘴角,对着拜伦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皇。”
‘父皇说得对,这几个月以来我确实太过于急躁,强大的魔族让我惧怕不已,虽然在努力却也总是畏手畏脚,这样怎么能行呢?在未来,一定还会遇到更多更具有威胁性的事物,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收起我的胆小和懦弱,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提奥斯终于明白自己作为皇太子承载的重任远不止于此,眼前的仇恨也不过是他人生中数不胜数的磨难中的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绪压进内心,银剑再次出鞘时,剑风里没了方才的焦躁,只剩沉沉的坚定。
拜伦指导片刻后便匆忙离去,离开前还留下一句:“你是我的骄傲,里维斯。”
几日后,提奥斯挥剑的力度把握得比之前更精准,战斗技巧上也有很大的提升。
一旁守候的侍卫悄声说:“皇太子殿下自从那件事后性格就变了许多。”
“我也发现了。”另一位侍卫接话。
“早就发现了,经历痛苦后会变另一个人原来是真的!”
“同感……”
听到窃窃私语后,侍卫队长严厉发话:“喂!聊这个不怕降罪嘛你们几个!”
暗杀事件在宫中一直是无法提及的雷区。几位正在议论的侍卫被突如其来的打断吓到,只能支支吾吾认错。
“你们都不了解皇太子,他本就是那样的人。”一旁韦恩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