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后一个国庆节将至,天气仍热,但大多数同学已换上蓝白相间的秋季校服,一方面长袖仿佛更酷,另一方面穿长袖吹风扇很舒服。在一片长袖中,只穿白色夏季校服的新同学显得格外醒目。此时围绕他的新鲜感已退去,没什么人围着他,逸姿得以从后方静静观察他。
他的皮肤是那种标准的“白里透红”,让逸姿想起三岛由纪夫在《春雪》中的句子:
“就好像一场大雪后,白茫茫的庭院中,地上唯一一片樱花的花瓣。”
那一瞬,逸姿觉得书中的美少年和新同学叠加在了一起,美貌、白皙,又流露出一种未知的脆弱。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观察新同学,而是透过新同学在回忆以往看过的文学作品。
“痴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同桌一坐下就嘲讽她。
“哪有。”逸姿连忙收回视线,拿出笔开始写作业。
还没写几个字,王老师的声音就从教室门外传来:“钟逸姿和李安之呢,哦都在教室里,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叫你出去,别写了。”钟若飞轻拍她。
“听到了。”逸姿收起笔,和安之一起出去。
出教室后,王老师说明来意:“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省里有个作文比赛,各个高中都可以选出作文参加,我们班就属你们两个作文写的比较好,还有……其实苏长枫单说写作好像也不错,”说到这里,王老师对着教室里喊了一嗓子:
“苏长枫,你也出来一下。”
长枫过来后,王老师又讲了一下作文比赛的一些字数要求和主题等,随后说:“你们三个,从你们之前的作文中选一下比较贴合的,用作文纸工整的誊抄——”
“手写吗?”长枫打断问。
“对,要求手写,长枫你和安之的字是没问题的,钟逸姿嘛……”王老师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过去两年,她想尽办法让逸姿字写的更像一个学霸一点,奈何逸姿的字只是从难看变成了不那么难看。
“这样吧,你找个字好看的同学,看看谁有空帮你誊抄吧,或者你自己认真一下,努努力?”
“好的好的。”逸姿连忙回答。
“长枫和安之,你看他们有没有空,或者钟若飞字也好看,总之,你们一定要誊抄的好看一点,最迟后天给我。”
回到座位,钟若飞问“什么事情把你们找出去?”
“你晚上有空吗?”
钟若飞愣了一下,“你问我晚上有没有空?”
“帮我抄个作文行吗?”
了解了来龙去脉,钟若飞轻笑,“我倒是不介意看看你的高分作文,不过这么大个忙,不请我点什么吗?”
“那我自己写。”逸姿扭过头。
“王老师不是说了要字好看点吗?书写这方面我好像比你有优势?”
逸姿还在想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免费帮忙,数学老师已经带着怒火冲进教室:
“钟若飞,你给我上来!”数学老师一声大喊,让钟若飞连杂志都没来得及藏好就上去了。逸姿帮他塞进抽屉避免老师看到更气。
钟若飞上去后,数学老师愤怒值更高:
“你给老子老实交代你昨天考试是不是在梦周公!这个成绩怎么回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钟若飞低头挨训,脸色越来越沉。被训了十几分钟后,老师把一叠卷子塞给他,“你把我气到了,看了你的卷子老子懒得改了,你们班剩下的你去慢慢改,认真点!”
他默默抱着卷子回到座位。昨晚那套省大附中的题确实难,逸姿自己也考得没底,但好奇他究竟多差才能让老师发这么大火。
整个晚自习,钟若飞一言不发地批改全班试卷。下课前一分钟,他交回试卷。
“考得怎么样?”老师翻看着,“步骤分给得挺仔细。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同学们考得还行,是我自己前面太粗心。”一米八多的钟若飞在一米六的老师面前,气场全无。
数学老师此时情绪已经恢复,又给钟若飞讲了一些什么,便让他分发一下试卷。
逸姿拿到后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分数:115分,意料之中,接着又偷瞄钟若飞的,但是没有看到,钟若飞把自己的对折起来了。
等到钟若飞到处发完试卷回到座位后,她试探性的问:“多少?”
“多少分?”他回来后,她小声问。
“自己看。”他把试卷递给她,起身去接水。
展开试卷,数学老师用加大号的字在卷首写下“102”。选择题错了四道,大题也没解出,若不是步骤分,连百分都过不了。
看样子钟若飞应该是急于想做完后面难题导致前面相对较为基础的题翻车严重。这个成绩对他而言确实是爆炸性的低分了,怪不得数学老师气成那样。
逸姿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高中后,她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