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左霄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但不对。”她轻声说,像在承认一个重大的计算失误,“我好像……一直都在挨饿。”
左霄环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总是挺拔如松的身体,正一点点放松下来,把重量交付给他。
“那今晚,”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震动着她的耳膜,“就当是第一次补给了。”
那顿饭,宁野吃得很慢。
她看着左霄毫不见外地从她碗里夹走一块姜,听着他讲实习生的蠢事、菜市场离谱的物价、楼下新来的流浪猫。这些琐碎的、毫无信息密度的“噪音”,以前会被她的大脑自动过滤。
但现在,它们像温水流过冻土,悄无声息地渗透着。
吃到一半,宁野看着那盘勾着明亮薄芡的鱼香茄子,忽然很认真地说:“这个芡汁的浓稠度和包裹性,恰到好处。”
左霄抬头,挑眉看她。
“它让每一根茄子都均匀挂味,口感润而不腻,”她继续用分析结构的态度,说着最无关紧要的生活体验,“就像……一个理想的阻尼层,吸收了所有过于尖锐的刺激。”
左霄愣了两秒,随即大笑起来。不是礼貌的微笑,是咧开嘴、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笑声清朗,带着年轻人毫无阴霾的透彻。
宁野看着他笑,看着那笑意像阳光一样洒满不大的餐厅。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跟着向上弯起。
一个真正的、没有经过任何社交运算的笑容,从她心底最深处,悄然浮上了脸颊。
窗外夜色深沉,16℃的空调仍在不知疲倦地送出冷风。
但宁野知道,有些更坚固的东西,已经在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笑声的夜晚,无声地融化了。
她的冬天,是从这一刻才开始融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