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PPT的冷光像手术灯一样打在宁野脸上。
甲方代表张总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地产商特有的、用钞票熨烫过的傲慢:“宁工,这个中庭的留白,奢侈得有点过分了。现在的行情,每一平米都要听见回响。你这个‘空’,除了情怀,还能给我什么?”
宁野握着激光笔的指节微微发白。她脑海里已经快速生成了三种反驳方案,每种都带着她标志性的、能把人钉在智商耻辱柱上的锋利。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部平板电脑推到了长桌中央。
“张总,”左霄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前倾,让半个身子落入PPT的光束里,“刚才宁老师讲解时,我同步跑了一下这个空间的数据模型。”
他的声音清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定理:
“您说得对,坪效很重要。但如果填满这个中庭,整栋楼的恒温系统能耗会提升18.7%——这是基于流体力学模拟的保守估算。”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甲方:
“宁老师设计的不是‘空’,是现金流缓冲带。现在的高端用户,愿意为‘呼吸权’支付的溢价,已经超过了单纯的空间面积。这个设计,是在帮您做未来的市值管理。”
他把“审美”翻译成了“现金流”,把“坚持”包装成了“风险管理”。
甲方代表怔住了,下意识地去扶眼镜,身体前倾查看平板上的数据曲线。
就在这片短暂的沉默里——
桌下阴影中,左霄的膝盖轻轻碰了碰宁野的。
宁野侧目。
昏暗中,少年对她极快地眨了下左眼。那眼神里没有邀功,只有一句清晰的潜台词:
“障碍清除。主控权交还。”
宁野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激光笔。红光点向屏幕中央那片留白:
“张总,正如我助理所演示的——这不是成本,是投资。您今天为‘空’支付的每一分钱,三年后会在二手房交易里,变成实打实的品牌溢价。”
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掌控力:
“我们要建的不仅是一栋楼,是一个标准。而制定标准的人,从来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留白。”在那一刻,宁野发现自己的语速比平时快了0.5倍,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背后的受力结构变得无比稳固——左霄成了她最坚实的后浇带。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人群散去,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响。宁野整理着图纸,没有抬头:
“左霄。”
“嗯?”
“那个能耗模型,”她终于看向他,“真是你现场算的?”
少年正在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闻言,他抬起头,眼里泛起那种宁野熟悉的、带着野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