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宁野并没有立刻意识到系统出现了异常。
二十一点整,视频会议结束。
最后一块共享屏幕熄灭,会议记录自动归档,她顺手点开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这并不罕见。
理性判断告诉她,任何稳定运行的系统,都允许存在合理抖动。信息交换不可能恒定高频,留白本身也是一种正常态。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核算图纸中的受力节点。钢笔在纸面上移动,线条干净利落,计算没有任何偏差。
可不到三分钟,她的手指便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一下。
又一下。
然后,在没有任何震动提示、没有任何外部触发的前提下,她将手机翻转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冷光,在昏暗的办公室内显得刺眼而突兀。
逻辑告诉她,如果没有震动反馈,屏幕大概率是空白的。
但她的视觉神经似乎违背了底层协议,强行启动了这次无效的轮询。
依然空白。
宁野皱了下眉。
她迅速对这次行为进行分类:无效刷新。
并在心里标注原因:
——连续高强度用脑后的注意力漂移。
——人类操作系统的已知缺陷之一。
她将手机再次反扣,像是对刚才那次越权访问进行一次温和的权限回收。
二十二点零七分。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只剩应急灯,脚步声被地毯吞噬,显得不真实。
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如常。
眼神冷静,肩背挺直,耳垂上的几何银饰在灯光下静静垂着,没有任何存在感。
这很好。
一个不应被赋予意义的物件,本就不该制造情绪波动。
它只是一个外接组件,一个可随时移除的装饰性变量。
她洗手,擦干,抬头。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
自己刚才洗手时,下意识摘下了那枚耳坠。
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其自然。
没有思考,没有停顿,甚至没有被记录为“决定”。
金属正安静地躺在洗手台旁,像一枚被临时移除的组件。
灯光下,它的线条依然冷静,比例依然完美。
宁野看了它两秒。
没有立刻戴回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测试。
测试在未加载“非理性附件”的情况下,系统是否仍能稳定运行。
测试这枚被她默许进入日常流程的物件,究竟有没有被错误地赋予权重。
她将耳坠留在原地,转身离开洗手间。
时间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