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控地收集了第四十七把酒店梳子后,宁野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洗漱台上那排排列整齐的塑封物件,花了几秒钟确认这不是某种统计误差。
宁野有一头从不打结的长发。
顺直、稳定,几乎不需要任何外力介入。梳子于她而言,长期处于“可删除配置”的状态——存在与否,对结果没有影响。
但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开始被反复、系统性地纳入她的行程。
每到一个城市,每进入一间酒店,她都会在离开前,准确地取走那把一次性梳子。不是随机选择,也不是刻意寻找——动作发生得太快,往往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
像一条被写死的后台指令。
这些梳子最终都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总把头发随意扎成 Top Knot 的少年口袋里。
它们并不好用。塑料齿尖生硬,边缘锋利,贴着头皮拉过去时,会带来一种廉价而持续的钝痛。他却偏偏偏好这种触感,说这样在通宵画图时不容易走神。
宁野从未对此进行过评价。
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偏好,并持续供给。
直到今晚。
她照例收拾行李。流程熟悉而高效,所有动作都在既定顺序中完成。就在即将合上洗漱包时,她的手再次伸向洗漱台。
指尖触到塑料包装那层微凉、光滑的表面时,她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停得毫无理由。
房间维持在 16°C 的恒温状态。空调低噪运行,时间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变量。但宁野却清楚地感知到,一种与环境无关的凝滞正在发生。
她低头,看着那把还未被取走的梳子。
它躺在那里,干净、廉价、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