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点了点头,道:“微之放心。”
元稹回到家中,叫来管家吩咐立即闭门谢客,所有人均不得随意出入,加强院落和墙边巡逻。
裴淑吓了一跳,意识到出了大事,问道:“怎么了?”
元稹尽量语气平和地安慰道:“没事的,有个小案子涉及到我,只是暂且避避嫌疑罢了。过几天查清楚就好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忽然小厮气喘吁吁跑来,道:“大人,不好了,京兆尹府派了好些人,把四周团团围住了。”
裴淑惊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元稹感觉一阵愤怒直冲头顶,安慰道:“柔之,你不要怕,我去看看就回来。”便大步来到门口,只见刘遵古带着一群衙役,正跟家中仆人对峙。
元稹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你要监视本相,可有圣旨么?”
刘遵古上前行了个礼道:“元大人,您被指控刺杀同僚,此案正在京兆府地界。下官不得不加强戒备,以免回头没了证据,跟着受牵连。”
元稹一阵激愤,道:“刘大人好大的胆,我现在就去见陛下。”说罢就往出走。
刘遵古本听说李逢吉那边已经找人指控元稹,以为他必是六神无主,便带人过来严密监视,顺便看看能不能相机往他家里放些犯忌讳的东西,倒没想到元稹这么刚,一时有些犹豫。
元稹已经出门上马,回首冲着自家小厮冷声道:“哪个敢窥伺相府,尽管打回去。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我。”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悄悄后退了几步。刘遵古犹豫片刻,想起元稹颇受李恒喜爱,到底不敢硬拼,只得悻悻道:“咱们先回去。”
* * * *
元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他那日到底向李恒争来了旨意。李恒立即训斥了刘遵古,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并下令所有人不得对元相无礼,可是这并没有改变元稹的处境。次日,李恒召集重臣商议,确定查办此案,先点了年高资深的左仆射韩皋,又提了直言进谏的给事中郑覃,最后是兵部尚书李逢吉自告奋勇,以事涉兵部告身为由加入,便定了由这三人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消息一经传开,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正常情况下元稹本应闭门思过,可是一来近日正是吐蕃会盟的关键时刻,他着实放心不下。二来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我没有错,凭什么要退让?
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他呢?他起身快步打开门。
白居易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裴度态度至为关键。我昨日去找了裴度,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元稹叹了口气道:“也是意料之中。”
二人正在商议,又响起了敲门声,却是李绅一扭身溜了进来,见过白居易,便直接问道:“微之可有什么打算?”
元稹道:“还能有什么打算?陛下已经选定了审案人员,等着就是了。”
李绅急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陛下选的这三个人,郑覃的儿子郑朗在之前的科考案中重考落第,就算他平时为人正直,也未必会帮着你。韩皋当年任浙西观察使时,曾经被你在东都御史台弹劾过杖杀县令的事。李逢吉更不用说了,这事儿谁看不出来,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现在让他查案,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稹摆摆手道:“李逢吉且不说,郑覃为官向来清正,韩皋这么多年的事了,也不至于再来栽赃陷害。我并不指望谁来帮我,只要不存心害我就行了。”
“那怎么成?”李绅坚持道:“完全公事公办和有心帮你一把,那能一样吗?”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文饶与郑覃颇有交情,他说愿意找郑覃活动活动。”
白居易听了这话,也道:“那不如就请他帮帮忙?”
元稹摇了摇头,李德裕的人情不是这么好欠的,他道:“多谢公垂厚意,你代我谢谢文饶。但我是问心无愧,就顺其自然吧。”
元稹谋刺裴度案的审理陷入了僵局。李赏坚称于方欲刺杀裴度,元稹和于方则称是要救牛元翼,于友明、王昭等人已然离京,一时也没个结果。李逢吉主张私用兵部告身已属违规,理应重处。李德裕还是私下找了郑覃,郑覃如今坚持要审慎决断,查明真相再说。韩皋年老体弱,精力不济,只在中间和稀泥。朝中议论纷纷,皆言皇上包庇元稹,拖延审案。元稹平时在朝会上都能感到旁边裴度冷冰冰的眼神和众人审视的视线,召集各部办事也经常遇到各种不顺。李恒面对朝堂巨大的压力,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元稹甚至想到了死。如果反间计不成,如果真的无法自证清白,他想他还可以死。只要他死了,大家应该也愿意相信他的话,这一切也就可以结束了。反正他确实给皇上惹了麻烦,死的也不冤。
在焦灼的等待中,深州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大将臧平等一百八十人战死,牛元翼率领十余骑成功突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