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冬夜,樊星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生活看似归于平静。但只有凌川知道,有些感情想忘却忘不掉,有些人看不见却更加想念。
自从樊星出车祸后,凌川经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睡衣,眼前反复浮现同一个画面——樊星被撞得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睫毛上,而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到身体僵直彻底死去。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他似乎能闻到雪花混着铁锈的血腥味,能感受到樊星脸颊最后的温度。
他大口喘着粗气,精神恍惚地爬起身,按开床边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昏暗。
“又做噩梦了?”季清风轻拍着他的身体,尽力安抚他的情绪。
“嗯。”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在桌面胡乱摸索,直到握住那冰凉的金属烟盒,像抓住了救生的浮木。
他抽出一支烟,走到阳台边,倚着冰冷的墙面,闭上双眼,任由这辛辣的烟雾一阵阵刺激干涩的喉咙。
轻微的刺痛感将他涣散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脸上那紧张的表情,一点点舒缓下来。
“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季清风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缓缓靠近。
凌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
“抽个时间,我陪你出国度假吧,放松放松。”
“哪有时间啊。”凌川吐出一口薄雾,轻飘飘地消散在夜色中。
“想去的话,总归能找到时间。”季清风从衣柜中找出干净的睡衣,贴心地给他换上。
“看看吧。”
季清攥着换下的睡衣,心疼地凝视着他:“一年多了,你从没让自己好好休息过,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这种工作强度。更何况是你。”
“这都年底了,等新年假期,找个地方好好玩玩,带上小雪一起。”
“呃。”季清风欲言又止。
其实,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独属于两人的旅行计划。等了四年,却始终无法实现。
窗外的京城还在沉睡,远处是无尽的黑暗。凌川抽完这支烟,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摸索着回到床边。
“再睡会儿,还早着呢。”季清风掀开被子,将他裹入温暖的被窝里。
“嗯,嗯。”凌川哼唧了几声,在季清风怀里沉沉地睡去。
欣赏着恬静的睡颜,季清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去不成国外度假又怎样?最幸福的生活不就在当下每一天么。只要我们能一直这样相互陪伴,我宁愿一生都困在这几平米之间。
年度财报发布后的第二天,公司账上的现金流第一次突破九位数。
“我们赚钱了!”
整个办公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热烈而喧嚣。
韩瑞搬来三箱香槟,瓶塞冲破束缚的砰砰声不断炸开,金色的液体和泡沫喷涌而出,甜香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笑声、尖叫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年轻的脸上全是发自心底的兴奋——他们真的做到了!
凌川被人群推到中央,手里不知被谁塞进一杯满溢的香槟。气泡持续不断地从杯底升腾,散开,回应着这场小型的庆祝仪式。
恍惚间,思绪回到一年前的那个深夜。他独自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屏幕幽光映着一张因焦虑而麻木的脸,资金链断裂迫在眉睫。那时,他几乎快要接受创业失败的事实。
谁料,樊星竟以“穹顶资本”的名义主动送来十亿现金。为了筹集资金,他卖掉了名下所有值钱的东西。那笔钱不仅挽救公司于水火,更推动其迅速发展。“伟峰科技”从此崛起,势如破竹。
可如今,那个为他点亮人生的人,却消失了。
“凌总!说两句啊!”韩瑞兴奋地举着瓶子,香槟泡沫顺着他帅气的脸颊滑落。
凌川回过神,举起酒杯,面向所有围绕身边的员工:“各位同事,这一年多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的努力付出,就没有公司今天的成绩。我在这儿谢谢各位,能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加入团队。谢谢!”凌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周围响起掌声一片,回荡在大厦里。
“还有,我补充一句。”凌川竖起一根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年终奖,每人十薪!”
“凌总,牛逼!”
众人簇拥着凌川,使劲儿把他抬起来,高高地抛向空中,来来回回抛了三次。
“好了,好了,你们饶了我吧!”凌川禁不住大家的热情,脸颊泛起红晕。
季清风微笑看着眼前一幕:“好了,放凌总一码吧,再颠他该吐了。”
这时,秘书王薇走了过来:“凌总,季总,刚刚又收到三家机构的投资意向书,估值报价比上次融资涨了50%!”
大家刚要放下凌川,听到捷报传来,又再次兴奋起来,卯足劲儿把凌川抛向空中。
“伟峰科技,牛逼!”
“凌总,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也牛逼!”
当晚,沈萧何约了季清风和凌川,在国贸顶层的宴会大厅见面。
电梯快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季清风看着镜面门里自己和凌川的身影,两个人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凌川问道。
“我想起咱们第一次见沈萧何,你紧张得把衬衫塞内裤里了。”
“提这事儿干嘛!”凌川无奈地抗议,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两年,你真的成长好多,越来越有企业家的样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