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各种仪器屏幕发着微弱的光。
樊星静静地站在床尾,目光落在病床上那憔悴的身影。
呼吸面罩下,父亲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鬓角花白,看起来非常虚弱。与记忆中那个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形象判若两人。母亲龙兰守在床边,昔日那双犀利的眼眸中,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
时间在仪器的“嘀嘀”声中缓慢地流淌。
终于,父亲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游离片刻,最后定格在樊星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来了。”
“爸,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樊星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你也来指责我?”樊天右手微微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凌伟峰的死,到底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这件事儿,我已经跟你仔细解释过了。你何必旧事重提?”
“可是网上的那些新闻,证据确凿。你还不肯承认吗?”
“我做过的事情,我会承认。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认?难道你想帮着那些外人,一起来对付我?我可是你爸!”
“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既然犯了罪,就该承担责任。就算失去一切,至少你活得坦荡。爸,你去自首好不好?”
“混账!你敢……你……”樊天气得浑身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歪斜,口水顺着流到了下巴。
“爸……”樊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握着父亲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看着他狼狈的摸样,像是在看一个失能老人。
“老樊,别着急,有话慢慢说。”龙兰急忙起身,上前用纸巾帮他轻轻擦去口水,回头给樊星使了个眼色。
他哽咽着,低下了头。
提前想好的一大堆问题,再也无法问出口。
“小星,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学校吧,明天还有课呢。”
“我想再陪一陪爸爸。”
“我不用……你陪!”樊天挥舞着双臂,使劲拍打着床铺,肢体越来越不协调。
“你爸这儿有我陪着呢,你就放心吧。过几天,等你爸好点儿了,你再来看他。”
“爸。”
“别……叫我!”
龙兰一边尽力安抚着樊天的情绪,一边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见状,樊星抹了抹眼泪,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爸,妈,我先走了。你们保重!”
回到宿舍后,樊星一夜未眠。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阳光,他站起身,眼底的痛苦与挣扎被一种近乎决绝的神情取代。他清楚地知道,这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他已下定决心,将那些沉重的秘密和全部罪责,一力扛下。
用自己,去偿还父亲欠下的一切。
樊星站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接待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连夜整理的所有涉案证明材料。
“我要投案自首!”
“你犯了什么案子?”接待的民警看了看他,一脸平静,并没有把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什么大案要案联系到一起。
“关于TM集团财务造假、合同诈骗致人死亡和海外洗钱的案子。我是项目直接负责人,所有事情都是我幕后指使的。”
“你确定?这罪名可不小。你成年了吗?”几个民警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帅气又青涩的男孩。
“我叫樊星,今年21岁,是TM集团董事长樊天的独生子,也是TM人工智能技术研发项目组的负责人。”樊星说着,把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和一袋子的证明资料摆放在警察面前。
“这是我的证件和案件证明材料。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还请你们能宽大处理。”
民警接过他递来的资料,认真翻阅起来,原本平和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惊愕地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仔细审视了他一番,随后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队长,队长!请立刻来接待室一趟!是TM集团那个案子……有个年轻人来投案,自称是主犯。”
“好。你先带他去审讯室,我马上就到。”
“收到。”民警放下对讲机,转而看向樊星:“跟我们走吧。”
“好。”
樊星跟着两名民警向地下一层的审讯室走去,看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和冰冷的灰色地面,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但他一想到病床上的父亲和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凌川,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樊星沉着冷静地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进行了陈述:他“如何”威逼利诱凌伟峰转让名下专利,“如何”利用虚假技术获得投资认可, “如何”伪造财务报表推动股价……
民警认真地做着笔录,丝毫没觉察出他话语中的破绽,心中暗暗感叹他强大的气场和沉稳的心态。
“不过,事发前几个月,我已经将这些专利全部转回了伟峰科技公司。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减轻刑罚?”樊星最后补充道,递上一叠复印件。
“这是转让手续,请您过目。”
负责案件的刘队长盯着他看了许久,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身体。
“樊星,你知道这个案子影响有多大吗?一旦判刑,少说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你的青春,可就要在高墙中度过了。”
“所以我才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谢谢你的配合。这个案子我们会尽快查清的。”民警将笔录递给他,“请在这里签字。”
樊星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程序,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拘留。稍后,你将被转送至看守所,直到案件判决结束。请留下家属的联系方式,我们会在24小时内通知您的家人。”
“能不能……不通知家人?我爸病了,还在医院里。”
“那您母亲呢?这是规定的流程,必须得通知,也是为了保障您的合法权益。”
“好吧。”樊星犹豫片刻,在纸上写下了龙兰的名字和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