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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个怪物、两个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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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心有负罪感,你纯洁的灵魂甚至不会因此染上灰尘,而是会添上一缕崭新的光辉。”

不是别人也不是弗朗西斯,只能是她。当她拿着镜子的匕首刺入这具虚假的身躯,将死的果实赐予这怪物的话,或许弗朗西斯就能借此获得重生,一切都能得到解脱。

而怪物只要还活着,弗朗西斯便不被允许出现在世间行走。

即便不能,他也不愿今后一直活在一副怪物的皮囊中。

给予他平静的女人踉跄着站了起来,被撕破的长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不算多壮实肩膀上。与这丑陋又邪恶的怪物相比,她是美丽又柔弱的人儿,这份柔弱甚至会让人怀疑不是她杀了怪物,而是怪物会杀了她。

最终,她没能杀死怪物。

弗朗西斯错愕地承受着怀中的重量,很轻盈却又感觉无比的沉重。她在迈步走向他的过程重丢下了手中的镜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她代替了那柄尖锐的“匕首”刺入到了他的胸腔里,比匕首轻盈,却又比死亡沉重的柔软死死地困住了他。

或许是因为他从纳塔托斯手中抢走了她的缘故,死亡自此拒绝了他。

不是的,弗朗西斯知道从始至终他们都被死亡诅咒了,得不到永恒平静的他们拖着这具和世人别无二样的身躯徘徊在世间,其实和山野间的幽魂没有区别,而那些寂寥的日子从未没有结束的时刻。

“你忘了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他的双手碍事的僵滞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弗朗西斯怯声劝告着她说,“你不该触碰我,更不该拥抱我。”

这来之不易的拥抱是他渴望的,只是弗朗西斯不该留恋,他应该推开她,告知她——她究竟是被怎样的恶心生物迷惑了,所以才让她做出这等难以置信的举动。

但他被她深深的拥抱扼住了咽喉与手脚,说不出一句严厉的话来,也做不到推开怀中的人儿。

她在哭泣,不是出于内心中的恐惧,而更像是在为他哭泣了,弗朗西斯不敢确信从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可是她的眼泪越是多,拥抱便越是使他们变得更紧密。

仿佛能透过这怪物可怕的身躯,她拥抱住了他虚无缥缈的灵魂,那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与这具□□中的灵魂。

多滑稽的一件事,在化身难以描述的怪物后还会有人来拥抱他。

弗朗西斯用他颤抖的、能像撕碎她衣裙般撕碎她的双手回应了她的拥抱,利爪几乎嵌入到她的皮肉里,可他又小心着不让她跪倒在地被镜子碎片割伤。

连绵的雨季结束了,大雨洗刷了城市与乡镇的浮躁,却也让河水泛滥给周边的村落带来了灾难,它淹没了农田,在人们所居住的家园里带走了许多重要的事物。

在这场大雨中,眼泪并不比雨水少。不过即使如此,当走出房屋,看到高悬在头顶的那艳阳的一瞬,似乎恍若重生般在人们心中朦胧地点起希望的火苗。

久不见光明的人门立即奔向了房间外,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与清澈的微风的拥抱。她在庭院里漫步,身边跟着还有些跛脚的小狗。

小家伙欢快地在草坪上边跑边跳,快乐的像是得到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不仔细看还不能看出小家伙的脚有问题,想必仰仗着动物绝佳的恢复能力,这点小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庭院里还有不少被吹断在地的树杈,最粗的和他大腿差不多粗细,大大小小树杈和碎石分布在庭院里各个地方,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它们绊倒。

她比他更熟悉这座庭院,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自己的状况,因此她并没有跑去离房屋太远的地方,而他只要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望着庭院里的人儿,他的心也似乎跟着飘了出去。弗朗西斯自私地认为对她而言失去眼睛或许并不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尽管给生活带了不便,却也让她看到了拥有眼睛的人看不到的事物。

这份“遗憾”让她更动人,让她的心更澄澈,像是一面透光的镜子,人们在镜子的映衬中所看到的不是“真实”,而是“美好”。

而被这种“美好”吸引的人们又不由地向往镜中的“美好”。

弗朗西斯想同她感受日光照射在身体上的温暖,他知道自己还能做到更多,等到他解除了这可恨的诅咒后,他会想带她去捧场加尼叶歌剧院的演出,漫步在圣米歇尔大道上呼吸知识与艺术的芳香,品尝塞纳河畔的下午茶。

现在他所渴求的也不过仅此而已。弗朗西斯收回心中的怅然,看到庭院里的人儿正在往回走便去门口迎接她。

“热水还要等会才烧开,或许你还想再趁这段时间做点什么。”说着,弗朗西斯将一块毛巾递到她手上,好让她能擦干小家伙脚掌上的泥水。

擦干净脚掌的小家伙刚从她怀里下来就奔向属于它的水盆,而她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弗朗西斯的提议。

这一刻对他来说是美好的,简单的又是那么容易被满足,一杯茶、水果、奶酪、火腿与面包的拼盘、一本书足以。弗朗西斯会用他低沉浓厚的嗓音为她轻声诵读书中的内容,她满足地倾听,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这样被他们悠闲地度过。

到了旁晚日落夕沉,当他们的肚子发出微微的抗议,弗朗西斯会耐下心去与这双不便的手磨合,为他们与小家伙带来一顿简陋的晚餐。

没有开胃菜,只是些炖菜和面包,不过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等她就寝后,弗朗西斯躺在他那张长沙发上久久不能入眠,望着天顶的吊灯,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毛茸茸的,不管怎么用力揉搓都还很陌生的这张脸。他又翻看着自己的手,弗朗西斯对他变成的这幅模样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抵触,只是想到未来仍要顶着怪物的模样不见天日的活着,便坚定了他的决心。

书房的那座电话机给了他其他可能的做法,想到这里弗朗西斯朝着书房走去,途经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电话机所处的书房处于一楼,这种蹑手蹑脚有多么的不必要弗朗西斯很是清楚,除了不想吵醒她的关怀外,还有一种不愿让她多起累赘的担忧的顾虑。

推开了书房的门,和交换台一通麻烦的联络后,电话的另一端接通了。

“胡子混蛋?”

电话对面的人先是疑惑,接着扯开嗓子兴奋地嚷道,“你是去呢了?上次见过你后就再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这家伙遭到刺杀意外的死翘翘了,不过现在能打电话过来就代表本大爷和安东都白担心了。”

仔细听还能捕捉到电话另一端的吵闹以及招呼声,“快过来罗马诺,酒要喝光了,再不过来番茄料理也要被吃光了。”

“如果你们口中的担心就是这的话,我很高兴在你们喝得伶仃大醉的空隙还能想起我。”弗朗西斯叹气。

“既然你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别说那种话了,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们喝一杯,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好酒。”

都不需要想象另一端的混乱与喧闹,那些肆意地痛饮酒水、欢歌乐舞的场景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样的酒宴中还会有谁能有冷静思考的头脑与为忧愁而难过的眼泪,但现在即便是这群靠不住的伙伴弗朗西斯也需要。

“听着,如果你能用纸和笔记下我会感激,毕竟要是在你酒醒后把这件事给忘了对我来说真的很麻烦。”

一向不正经的家伙突然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话,基尔伯特都要忍不住打趣他这是有什么要事来求自己,不料想弗朗西斯要说的正是他调侃的事。

“所以这就是在你们担忧我的时候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弗朗西把事情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从亚瑟在他施咒到现如今他的现况,因为不太想把自己过于狼狈的一面拿出来供人倾听,他有意的忽视了中间那段不堪的回忆。

“如果你是想让我代替你跑一趟,去找那位魔法师先生……”

“说实话,我内心并不觉得那家伙会老实解除诅咒。”弗朗西斯打断他说,“或许会更糟,比如在这个前提上施加让我彻底丧失理智与智慧的咒语,让我沦为真正可怕的野兽的话就糟透了。”

“真的会有那种魔咒吗?”基尔伯特不由怀疑。

“谁也不知道没有,毕竟你没有亲眼见识到我现在这幅模样。”

不过是基尔伯特的话,说不定在见识到他现在的模样过后会央求亚瑟把他也变成这幅模样,或是比这更帅气的样子。弗朗西斯不敢再出口说让他亲眼看看了的话,转言道,“到走投无路之前我不会选择这最后的解决办法,总之,希望你能帮我找出其他办法。”

“报酬呢?”

这话从话筒传来的一瞬间,弗朗西斯眼前立即浮现出基尔伯特那满是算计的嘴脸,不禁扶额,“知道了,我会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款待你的,顺带还会准备一个长桌的菜肴。”

“说定了!”

听到这句话就代表事情得到了进展,至少弗朗西斯可以信任基尔伯特的行动力,想来很快就会带给他结果,只是好坏还未知。

弗朗西斯将地址告知了基尔伯特,好让他到时候能即使联络他,而基尔伯特也保证会将解除诅咒的方法找出来,交给他。正当弗朗西斯要挂断电话时,另一端安东尼奥的话传了过来。

“解除诅咒的方法?”好似已经知道了能让弗朗西斯变回从前的模样的办法,在酒意的催动下安东尼奥兴奋地大喊大叫道,“是那个吧!就是那个!”

“罗马诺啾——”

“浑蛋别把你的脸凑过来啊!”

这明显是酒醉后说出来的胡话,但电话另一端显然没有一个清醒的家伙,就连弗朗西斯刚赋予信任的基尔伯特也拿这胡闹的话当成了解咒的方法,叫嚷着:“真爱之吻就是解除诅咒的方法!”

如果此时他也喝了至少有一杯,哪怕是半杯的酒,那么他会很乐意配合对面的醉汉耍上一通酒疯,但现在他明明一杯酒都没有入肚,却觉得头疼欲裂。弗朗西斯满是无奈的对电话另一端说,“又不是童话故事,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别开玩笑,真的拜托你了。”

“交给本大爷吧。”挂断电话前,基尔伯特揶揄道,“不过,自称最懂爱的你居然不相信真爱之吻,这消息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抛开现实不说,弗朗西斯只是不相信那家伙会用真爱之吻作为解除诅咒的方式。就像睡美人与青蛙王子的故事再美好,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吻一个怪物,哪怕这个怪物曾经身份高贵,样貌俊美,内心蕴涵着爱与美的真理。

可人们不会给这个怪物开口的机会,当看到他时他们就会尖叫着逃离,枪口对准他时,他也不会想着让人们能有机会了解他的内心。

这才是现实,而非不愿给爱一次证明它无所不能的机会。

弗朗西斯挂断电话,也是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叩门声,这幢房子有的只是他二人,弗朗西斯转身看向书房门外,那声音响起的源泉果不其然是她。

“吵醒你了吗?”看着伫立在门外的人那脸上的微笑,弗朗西斯的心中生出一股歉意,“抱歉绕过你的同意先使用了它。”

她摇摇头向他示意她并没有因此而气恼。弗朗西斯走到她面前,为她拢了拢滑落到手臂上的披肩,又牵起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手背上的凉意时,知道了这位擅长隐藏足音的女士,想必早就在他经过楼梯时便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关于那通电话弗朗西斯知道他需要做的除了道歉外,还有很多的解释,如果她想知道他会很乐意毫无保留地全数告知于她,可她没有等待他开口,反而在他抚摸着她的手时,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上面。

两人的手交叠着,而他的手被她上下聚拢在手中。

那只手仍旧是让人看着就会生出厌恶,可自被她包裹在手心起这只手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净化,一切都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在她手中似是再不美好的事物也能变为美好,这种感触他只在自己身上体验过。弗朗西斯会附注所有事物以美,即便是再微不可闻的美都会被他的眼睛照亮并由他之口公诸于世,而不同的是她的手并非如此,那是会接纳那些不够美好,不被世人共同接受的事物的怜爱。

这种爱不够包容也不够广阔,却也能让所有人感受到某种平静。

这样的一只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然后便仿佛已经表达了她想法后从弗朗西斯手中抽离。

她所传达的像是全然不在乎他的去留,又对能解除困扰着弗朗西斯的方法视而不见。

弗朗西斯无意要嘲弄她的眼睛,而是她让他亲眼看到她刻意蒙上的眼睛,除了眼睛外还有耳朵、她抽开的手、她无视他的爱的心,这都让弗朗西斯的觉得刺痛。

难道说只有他为他们的相识付出了感情,弗朗西斯心中的猜疑不止,他想拦下她,不论是让她点头或摇头也好,弗朗西斯需要她的回答。

回答为此付出的不仅是他,或是付出了的只有他。

可她已经沿着楼梯上到了二楼,回到属于她的房间,而弗朗西斯犹豫地站在楼梯处。

他心中那难以抑制的急切在踏上楼梯前突然消了。二楼的那间房间弗朗西斯不是没有进去过,那段相互都不知情的几天里他为她送过吃食饮水,也端着水盆和毛巾送到过房间里,那个房间里面是个什么样,有什么摆饰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现在却不是那样,当怀有确切目的后,弗朗西斯反而不敢轻易踏上这条悠长的楼梯。

从仿佛漩涡般让人晕眩的楼梯缝隙里望去,楼梯就像被无限拉长了,无论弗朗西斯怎样攀爬都无法抵达,这个过程中也似有潮水阻碍了他,让他的脚无比沉重。

那条守在二楼楼梯口的昏昏欲睡的小狗在看到黑影上来后立即提起来精神,它还是那么惧怕他,或是说他的样貌,在看清后便哀嚎着朝着能庇佑它的人怀里寻求安全。小家伙刨开了她虚掩着的房门,被她抱进了怀中。

她的手抚摸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搓着它的耳朵,一下下的抚平了它的胆怯,让它在她的怀中安然入睡。

“是我。”

弗朗西斯说,“小家伙不是条合适的护卫犬,至少在看到我时应该狂吠而不是被吓坏了的跑回你的房间。”

那样做只会为她带来灾难,弗朗西斯想她会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并没有将小家伙从怀中扔下,而是将它安置在长榻上,把毯子盖在了它的身体上。

“你会宠坏它的。”

小家伙哼唧着,似乎在反驳弗朗西斯的话。

对他而言,小家伙是被宠坏还是被训练成护卫犬都是她的狗,他没资格说什么。收敛情绪后,弗朗西斯才缓缓开口问她,“你希望我离开了吗?”

“在新的女佣到来后,我就会离开。”这话弗朗西斯曾说过,他也没有忘记,但这其中却不包含她的希望。

显然这些天数的共处也不在她的期待中,弗朗西斯是个意外,意外地闯入到了这幢别墅中,照顾了她一段时间,不过她也提供了一段时间的平静作为报酬,真要细究起来,他们并不亏欠谁,他也完全可以在女佣任职后理所当然的离开,就像最初他承诺的那般,但弗朗西斯想要确定。

“我的离开对你来说是否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我能知晓你的心意那我将不会再受到任何焦虑的困扰,但我无从知晓,因为你不能开口,只是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只要点头或是摇头也好,我的去留将交由你来决定”

在她给出裁决前,弗朗西斯对她说,“那通电话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想你会为此心生忧愁,但现在我希望你会为我的离开感到哪怕一丝丝的难过。”

“我迟早会离开,这是注定的事情,不是因为最初约定好的那样,也不仅是为了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你难以相信以及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这副模样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人们的围剿、那些遭遇也不是我罪有应得。所有人都知道一切是场闹剧,最终不管怎样也都会回到正轨。”

“可你发现了这骇人惊俗的怪物,接纳了它、包容了它、温暖了它,也找到了这具皮毛之下的我的灵魂。”

“这让我怎么不可能不为之动容,我想你也不会认为这个怪物没有心。”

“他有!”弗朗西斯凛然正色道,“他不仅有,如果你想要这颗心,他会心甘情愿地捧到你面前。”

“对我来说你就是这样珍贵的纯在,只是我想知道在你心底我是否也有同等的地位。”

她嘴唇嗫嚅,几欲开口,最终却还是垂下了头。悲愤之下弗朗西斯简直想要立即逃离这里,可就这样把她抛下,他做不到。

“我知道了。”沉默了许久,他嘴唇颤抖着说出来这话,“别担心,我会像最初约定好的那样,等照顾你的新女佣到来后离开,就像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再也不会出现。”

说完这话,压在弗朗西斯心中沉重的悲切简直要让他失去呼吸,他的手像支撑着无力的身躯般紧握着房门把手,弗朗西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放心吧,今晚过后你我之间不会产生任何隔阂,明天也会和以往一样。”

然后等到那注定离别的时刻来临,他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是这话在弗朗西斯口中转了个圈又被咽回来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门板被拉动发出了声响,像是被这声响触动般她朝着他走了过来,在门即将阖上时,她拽住门沿制止住了弗朗西斯将门关上的行为,而这让莽撞的举动险些让弗朗西斯在不留意间伤到她。

不解与困惑让弗朗西斯定住了脚步,但在这一刻他的心中是有期待的,尽管很微弱,却也点燃了些许希望的火光,毕竟没有什么能解释她这突然的举动,除了一个。

“怎么了。”他故意问道,忍下躁动不安的情绪等待她的回应。

在弗朗西斯的期待中,她的手从沿着门边摸到了门把上他的手,像是挽留般她抓住了它。不需要她开口言说,仅仅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弗朗西斯便明白了她所有的没能表达出来的想法。

还不等他回应,而后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抚摸上了脸颊。她的手捧在弗朗西斯的脸上是那么的亲昵,像是为了确认他的长相般的触碰又是那么的好奇,即使知道了这不是弗朗西斯原本的样貌,她仍要确定。

从眉眼到鼻梁,因来回摩挲而发热的指尖停了,最后落在了弗朗西斯唇边。

他不禁呼吸一滞,用惊异的眼神注视着眼前如水晶透澈的人儿,而她伸长着双臂,试图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意图一览无遗,根本不需要猜测。

那真爱之吻的古老传说从来没有灵验的时刻,因为它验证的本就不是真心相爱的人儿。真爱不需要用一个吻来验证,人们相爱时自然而然会想要吻向对方,互相爱慕着的人们也绝不会拒绝来自爱人的吻。

当接受爱人饱含着炙热的情意与不可抑制的爱慕的吻时,真爱便不需要去验证。

而那些拒绝接受的人,哪怕再怎样辩解,在拒绝的时刻便已经得到了验证的结果。

弗朗西斯不需要去让真爱之吻来验证什么,或是解除什么,他本就不相信一个吻能解除关于他身上的诅咒,只是她愿意吻他,吻这个怪物皮囊下他,用这一吻来打破他的挫败,她的献吻坚定了她对他爱慕的确信。

这一事实比这一吻还要令人心潮澎湃,弗朗西斯没让她吻他,他发誓这并非是拒绝,如果可以弗朗西斯恨不得立即回应这饱含爱意的一吻,用他温热的嘴唇吻遍心爱人儿的唇瓣,可那样做只会让他嫉妒起这个怪物来。

“我可爱的人儿啊!”弗朗西斯激动地拥抱着眼前人,紧紧嵌入到怀中。

这怪物的胸怀是柔软的,不会让人感到难受,也相当的温暖,因为那是他胸腔中跳动的心脏的温度,炙热、猛烈却不会烫到她半分。

“你是厄洛斯给我的馈赠,让我的灵魂在与爱交织中感受到无以伦比的震撼的喜悦,这是多宝贵的赐礼啊,我难以想象命运的女神竟会安排这样的你与我相遇。”

这几乎突破界限的欢乐都快要让他忘却了怨恨,忘了那个将他化身为怪物的人是有多么的可恶,不过却也是那个可恨的人造就了如今的场面,如果不是做不到飞一般出现在那人面前,弗朗西斯绝对意识不到他究竟有多感谢那人。

“你这人是终于因为私生活混乱得到了惩罚,把脑子给弄坏了吧。”那人或许会这样出言不逊,但他不会因为这些尖锐的话语而气恼。

因为弗朗西斯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他的所作所为,即便是被认为不怀好意也无所谓,届时弗朗西斯会在对方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时好好夸奖一下他。

而现在弗朗西斯要抱着他心爱的人儿,哪怕他清楚目前最应该做的是去解除困扰着他、让他不能抛下心中固执的己见去吻向她的诅咒。

可是当她抬起手臂,像弗朗西斯拥抱着她那般,她把他揽入到臂膀之中。此时不论是愤恨还是感激,一切被理智的思绪排放在紧要位置上的事物仿佛都不重要了,要做的也只剩下依偎在爱人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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