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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个怪物、两个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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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没在哭泣了,或许是因为虚弱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又或是已经疲惫到陷入到睡眠中,只是弗朗西斯没法确定是哪一种。他跟着她也在冰凉的地板上坐到了现在,地板上滚烫的水已经凉透,甚至连她湿透的裙摆如今也都干透了。

这期间弗朗西斯的心中无数次生出就这样抱她回去吧,回到她柔软、温暖的床榻上,可每当他伸出手,那只恶心、令他憎恶的双手在她美貌的映衬下就会变得更加邪恶与可怖,仿佛在提醒他,别忘了你弗朗西斯是什么,怎么胆敢用这样的一双手去触碰她、拥抱她。

乃至生出想要亲吻她泪水的念头,这都是不被允许的,不被他允许,弗朗西斯想,他怎么能是一副怪物的样貌,这让他被剥夺了慈爱的心与爱人的权利。

唯有怨恨与恐惧在弗朗西斯耳边警告着:人们怎样对待他,她就会怎样对待他。

——叮铃铃、叮铃铃……

一声突兀刺耳的响铃声划破寂寥的黑暗,过了许久,铃声都不见停止。

弗朗西斯在书房找到了这台发出噪音的机械,一台磁石式电话机的电铃通过遥远的另一端产生的交流电运转,这台机械问世时曾给世人带来极大的震撼,它极大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与思念,也让讯息的传递带来了便利。

屏息凝神间弗朗西斯将话筒拿了起来,放到了桌面上。对面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但并不是对着话筒说话,而是在另一端掩饰不住激动地高声呼喊着:接通了,接通了!

不一会,一个低沉的、颇有些年岁的男声接过了电话,说:“是我,在听就做出点动静来。”带着命令口吻的话听上去有些严厉。

对方的话弗朗西斯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轻敲了一下话筒旁的桌面,让对方听到叩声,表明话筒这边有人守着。

“很好。”对面的男人接着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安排新的女佣给你。

“在那之前你也该学着适宜你现在的生活,只是眼睛看不见,你的手脚都还健全,别让自己真成了一个只能接受人照顾的废物。”

“好了,每个月的钱和其他东西我会让人准时拿给你的,至于你还想要什么就让女佣转告我吧。”

男人打来电话似乎仅仅是为了传递这些,话已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话筒另一端没了声响,弗朗西斯也就把话筒放回原处,他回味这方才从话筒里听到的男人的那一番话,忽然发觉骇人惊悚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一转身就看到她那幽灵般、仿佛只要挪开视线就会消失的身影。

这个有好几天身体都不曾得到照顾的人儿在此刻彻底没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她踉跄几步,还没走到弗朗西斯跟前就摔倒在地,即便如此还在奢望抓住那根个救命稻草般的电话线。

“你这个可恶的人儿啊!”落到他裤腿上的手激得弗朗西斯连连后退,直至撞翻了桌子上的电话筒。他被逼到退无可退,因为屈辱,于是止不住怒意地谩骂了起来,“你不该高兴吗?让我如此狼狈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

在这幢只有他二人的房子里,弗朗西斯享受到了这半个月以来最平静的几日,身体上没有奔波的疲劳,心灵上也不必担惊受怕那被人发现的恐惧何时降临。他与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相互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之间弗朗西斯却觉得她给予了他莫大的慰藉。

她的默默无声很好的安抚了他受创的心灵,只是遗憾这片刻的温柔恐怕不能长存。

到那时,弗朗西斯曾想过,到那个注定分别的时刻,他会很荣幸地将她陷入到永恒睡眠的身躯送还到慈爱的大地的怀抱中,那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回赠给她的还礼。

可她对他做了什么,想到要揭露这个真相,弗朗西斯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你欺骗了我!愚弄了我!”

“是的!是的!我为你看不到这美丽的世界的眼睛而感到惋惜……可谁能想到你掩饰这对不为人知的、想要窃听真相的耳朵究竟寓意何为。”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就让他告诉她吧。弗朗西斯拽住她的双手,那本就纤细的手腕在他长着毛发与利爪的手的映衬下仿佛轻轻用力便能折断,从她手腕处弗朗西斯触碰到了那自她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抖,如今他也要让她对那错不及防的变化给他带来的恐怖感同身受。

她的手被弗朗西斯按到了他脸上,曾经他多么自豪、骄傲、无比俊美的脸庞,如今也让他无比厌恶。弗朗西斯都不忍直视他自己的脸,她又怎能忍受。

他不期望她能对自己有什么怜悯,可当她的手在他的脸轻蜷了那一下时,弗朗西斯还是不由呼吸一紧,然后接踵而来的是她如暴雨般猛烈向他袭来的抵抗。

电话筒垂落下桌子,由连接着机箱本体的电话线悬挂在半空中,它不安地在两人之间晃荡着,却没人能注意到它。

“眼睛看不见又怎样,只要抚摸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这诡异的触感……”她想要挣脱,偏偏弗朗西斯不会让她如愿。他拉起她,生生将人从地板上拽起,如恋人般的紧拥,却是让她难以逃脱的窒息的掌控,“你妄想掩饰自己的知情,如今让一通电话给打破了。”

“怎么样,被这样一只怪物缠上是怎样的感觉?”弗朗西斯自嘲道,“就是这样的怪物毁了我此前的所有荣光与一切受人赞颂的品质,我永远失去了它们……为什么?因为那个不受人待见的小少爷乐意看到我这幅凄惨的模样。他不会可怜我,我以为你能够给予我一丝丝的悲悯来安慰我不堪的灵魂。”

“可是你没有……”

在这幢别墅里他们共处的几日不过一场假象,弗朗西斯以为的沉默只是她为了从这只可悲又可怖的怪物手中活下来的牺牲,平静也只是她顺从带来的结果。

没有可怜,或是对他的不幸有过感叹,这让弗朗西斯悲痛欲绝。他发誓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慈爱,也不会对她再有半点的怜悯,因为这是弗朗西斯变成这幅模样后人们不曾给到他的,她不曾给到他的。

心中难以抑制的羞愤促使他逃离这里,弗朗西斯将她丢下,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找到了离开这里的门。他急不可待地拉开门,视线中一晃而过一团黑影,鬼知道那是什么,弗朗西斯满心想的都是从这里离开,甩开门便往着黑暗中奔去。

门外较低地方的积水直接淹过了弗朗西斯的小腿,乡镇的排水简直糟透了,甚至欲有淹没膝盖奔向大腿的迹象,此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是在陆地上行走了,而是溺于湖水之间。

他没有船只,两只唯有健硕可以拿来被称赞的腿支撑着他在水中行走。冰冷的雨水打在弗朗西斯身上意外浇灭了他心头的羞愤,使他能冷静地去思考接下来的去处。

直接越过海峡去威胁亚瑟将他变回来是不可能的,弗朗西斯不觉得亚瑟会老实解咒,而他孤身一人前去更有可能的是:反而被亚瑟拿捏住他迫切想要解咒的心,威胁他签订不利于他的不平等的条约。

弗朗西斯相信亚瑟定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再急躁也清楚这个只会在之后带来不幸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么弗朗西斯就只剩下一条选择,先前被愤怒与恐慌困扰竟让他把这么有用的一条选项给忘了。只要能证明这个怪物就是他弗朗西斯本人,那么能相信他、给予他帮助的盟友比比皆是。

虽说比利牛斯山脉与科西嘉海峡对他的这双腿来说过于遥远,但不巧莱茵河就近在咫尺。

只要沿着莱茵河蜿蜒曲折的河道他就能找到那值得信赖的盟友,弗朗西斯的前路不再被迷雾笼罩,呈现出一片明朗,哪怕是磅礴的暴雨使他脚下的路泥泞不堪,视线也混沌不已都不足以阻碍他的。

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天际降下一道落雷,或许哪是在象征他前路的坎坷,弗朗西斯想,即便如此他也要向那天界的神灵证明他的决心不会被这点雷鸣击碎。

只是在这黑暗与雨幕中他本就有缺陷的怪物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一时间也仿佛被夺走了看到光亮与色彩的眼睛,这让他忽然间又想起了那屋中可怜又可恨的人儿。

弗朗西斯握拳敲了敲脑袋不让自己对她生出怜悯的念头,她不配让他有多余的情绪。

眼下他只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探索出来一条供他离开这里、前往基尔伯特家的路,可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那幢在雨夜中黑漆漆的房子如挥散不去的乌云般赫然出现在不远处。弗朗西斯只觉得自己的方向感也消失在了这里,不然就是他从始至终都在围着这幢不详的房子绕圈。

兜兜转转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他躲藏的矮木丛,又或许不是,弗朗西斯无法分辨。正当他为迷路忿忿不平,准备换个方向再度努力时,一声熟悉的呜咽声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随着雷鸣回荡在黑夜中,悲切而持续不休。

嗷呜——

凄厉的叫喊声在呼唤着同伴……又或是在求救。

这声音听得弗朗西斯莫名的心慌,就好像宣告着危险来临的号角声。上次听到这声音后就让他暴露了藏身之处,那这次呢,这声音是又来准备击破他的决心了吗?

“听着!”弗朗西斯四处张望着,朝那声音宣战般喊到,“对我来说你是谁都没有任何关系,但唯有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如愿!”

那声音胆怯般停下了呼唤,正当弗朗西斯以为自己战胜了它时,他发觉远处树丛中一闪而过一团黑影,那影子不似先前小小一只,而是高高大大的一团。

听到他的呐喊,那黑影动了,弗朗西斯这才意识到那是个人影,被那声音唤来试图围剿这只怪物的人。

那声音成功了,当看到那黑影时弗朗西斯先前的威风瞬间不见了踪影,他的决心也变得不堪一击,因为弗朗西斯知道在变回他从前那副模样之前,更重要的是不被同样因为胆怯与恐惧,却与生出畏惧的他不同的,决意要与未知恐惧厮杀的人们手中活下来。

认出那是个人后,他下意识地便是要逃跑,但那声音又来了,比先前更凄惨、更刺耳,只不过被击退的不是弗朗西斯,而是那个人影。

那人落荒而逃,弗朗西斯惊觉那意外救了他的声音竟是那幢房子,那幢背叛了他的灵魂,给予他内心沉痛一击的房子。

不知因何而吠叫的幼犬仰天长啸,就在它身边躺着女人柔软的身体,看到这幅景象,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做出想象来解释幼犬的哀嚎:因为没能得到抚摸,这可怜的幼犬用哭泣谴责这无所作为的女人;饥肠辘辘的狗儿找到食物的喜悦,却哀嚎着自己的尖牙还不足以撕碎便试图呼喊、指引同伴的到来。

此身虽已化为难以言述的怪物,可他仍有人类的思想与灵魂,这让弗朗西斯无法与动物或是野兽们心意相通、达成共识。

但唯一一件事是他可以确定的,不论它是意图谴责女人,还是试图吸引同伴,弗朗西斯都不是它所期待前来的对象。

这幢房子里有三条生命,地毯上不知死活的女人,守在她身边的一条无端狂吠的幼犬、堵在书房门前的一只身长近两、三米,动手就能轻易抹杀掉前两者的可怖怪物。

动物的直觉让幼犬立即做出谁才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它生命的判断,它咬着、叫着、因胆怯后退,却不慎愚蠢地被地毯上的对它而言过于庞大的身躯绊倒。

看着门外的怪物逐步靠近,幼犬在她怀中匐着颤动不止的身子,当即将失去遮蔽它一时失控咬向了怪物的手臂,紧接着它小小的身体被甩开。

黑暗中弗朗西斯只听到一阵呜咽声,看不到幼犬的身影,不知道是躲藏到了哪里去,他不再理会幼犬的踪迹,因为他既没有杀害它的意图,也没有驱赶它的权利,他与它都不过是想在这肆意、狂暴、寒冷的雨夜中唯一一处庇护所中获得一息安宁的弱小生灵。如果做不到相互舔舐,那就让它们相安无事地度过这场灾难吧。

人相当脆弱,失血、从高处摔落、试图在水中呼吸,甚至可以说因为相当愚蠢的事情失去生命。

可矛盾是脆弱的生命却又意外的坚强,即便被长矛穿刺、哪怕骨头折断、只要从嘴里喝进去多少水就从嘴里吐出来多少水,尽管这句只要没死就还活着的话有多可笑,但这真理与正确都不可被否认。

况且她也不过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才陷入到昏迷当中,得到照料后的一天,临近傍晚时分,她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他不耐烦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当然当然,我拥有一对你没有的能看清真相的眼睛,我当然看到你已经醒了,而你自然也有一对能倾听的耳朵,别试图装作自己不知情,因为真相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说罢,他将手上的东西重重地拍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她哆嗦着肩膀将响亮的一声收进耳朵中,而弗朗西斯将她的胆怯收入眼中,莫名滋生出的一股类似复仇后的快感让他获得了些许满足。

“把手伸出来。”弗朗西斯命令道,唯恐她不服从又恶劣地威胁说,“在这幢房子里除了你我就剩下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狗,你认为是相信一只还没你小腿高的狗能救得了你,还是顺从地听我的命令活下去的可能性大。”

听了弗朗西斯的话,她松了紧抓着床单的手,往身前递了出去。

“两只手都拿出来。”

然后她把被子下的另一种手伸了出来。

“乖女孩。”

做为奖励,弗朗西斯将他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交给到她手上。落到她手上的是一块柔软的布,她能分辨出那是块厚厚的棉麻布,边缘处的蕾丝刮蹭着她的手腕有些痒痒的,摸着上面的花纹,像是她的丝巾。

还没来得思索为什么要将丝巾放到她手上时,一个温热、略有些重的东西接跟着放到了她垫着丝巾的手心上。

被捧在手心上的东西是只碗,盛着散发微微热气与浓厚香气的碗,她的手碰到了碗边的勺匙,银匙碰撞着瓷碗发出的声响多理所当然又不可思议。

不见她有动静,弗朗西斯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吃光它们!”

那是碗简单、平淡的燕麦粥,用热牛奶冲泡,加了蜂蜜所以会更香甜,也就是这样的一碗燕麦粥差点让弗朗西斯寥寥无几的好脾气磨灭在厨房里。

这只手笨拙、怪异,又粗又笨的手指不好使用菜刀,洗个番茄都会不小心捏碎,然后果肉与汁水流进毛发中,粘腻又难以清洗。弗朗西斯沮丧又气恼,他的那双手不论什么美味佳肴都能做出来,而这只怪物的手什么都创造不出来,只会破坏,给他带来麻烦。

“快点吃完了,然后把手给我,让我给你清理手腕上的伤。”心中的烦闷让弗朗西斯忍不住再次催促她。

这次催促没得来好结果,她手上的碗错不及防地开始倾斜,不过碗中的燕麦粥相对浓稠,还没来得及撒出来就被弗朗西斯接住。

从她手上接过碗,弗朗西斯没管她没有没填饱肚子,直接用先前用来隔热的布把她还伸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手拽到了他面前。

“别动,你是不会想知道是怎样的一双手在给你处理伤口。”

那些伤口在逐步愈合,看到这些让他的心多少得到了慰藉。正当弗朗西斯专心清理着从伤口溢出的已经干涸的红、白色的血浆时,突如其来的一股瘙痒让他不能忽视。

究竟是他碰到了她,还是她的手指在勾弄、捻捏、抚摸怪物手臂下的毛发,弗朗西斯已经不大能分清。她的脸上并没有慌张或是害怕的表情变化,甚至是平静,可弗朗西斯却觉得有小虫子在往怪物手臂下的皮毛里钻,钻到皮肉里,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阵阵的酥麻,好似被狠狠地咬了。

“够了、够了!”

弗朗西斯的忍让换来了什么?他不再沉默,用力挥开她的手,“别用你那双手来触摸我!!”

那仿佛是在确认什么的摸法让他不禁作呕。弗朗西斯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浑身颤抖,说出原因的颤抖,即使如此他的脚还在动,让他能够远离床榻上的人,好似那就是让他打抖的原因。

她不该触摸他,弗朗西斯的内心也在震撼,却不是因为她的举动,是他清楚,她能肆无忌惮地触碰他正是那双眼睛不能将真相告知全盘托出,而哪怕只是一双手能得到的真相也足以让她彻底颠覆冷静,步入到无以承受的疯狂中。

那不是常人能接受的扭曲样貌,弗朗西斯曾在水面窥视到了一处:是他的眼睛,在他那张媲美阿佛洛狄忒俊美脸庞上、被阿波罗赐福过的,蕴含了美与爱与光明的他的双眼已经消失。

仇恨、恐惧、憎恶、弗朗西斯恨不得用世上最恶毒的字眼来诅咒这双眼睛,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却极为合适出现在这怪物的脸上。

眼前的人因为失去了眼睛全然不知道她究竟面对的是什么,这让弗朗西斯倍感焦躁,好似承受这种恐惧的只有他的感觉。

被阿弗洛狄忒蔑视、被同伴驱赶出、不被爱、不被接受,弗朗西斯不敢相信这竟是他如今的处境。

没有人会相信的他的弗朗西斯。

没有人会爱着的他的弗朗西斯。

失去了人们追捧的美貌的弗朗西斯。

失去了人们敬仰的荣耀的弗朗西斯。

被人们憎恶的弗朗西斯。

被人们驱赶的弗朗西斯。

“为什么你要触碰这样的一个怪物。”弗朗西斯知道这个原因,他迫不及待地道出那个真相,“因为!因为你的双眼是被纳塔托斯夺去的,失去眼睛的那一瞬你看到它,如今它的身影萦绕在你睡梦中、清醒时,于是你便再也没办法忘记那个身影……”

用来证实这番言论的是她一只手的手腕腕以及另一只手的掌心上的伤,那是锋利、细长的工具造成的伤口,绝不是弗朗西斯能造成的,他可以确定,而这毫无疑问是最有力的证据。

“怎么可能会让你如愿。”并不是出于怜悯或是悲哀,而是由独自承受这种恐惧催生出来的,想要让她切身感受他的恐惧的想法。

“想要用我的这双手得到安息这种事情……”

他看到了,她肩膀哆嗦的那一下仿佛刺中了弗朗西斯岌岌可危的神经,他无意识地迈步向她靠近,直到逼近床沿,重新拉回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闭着眼眸的她,弗朗西斯不禁放缓声音,“在期待我会动手杀了你?怎么可能,你要活下去,活在我这个怪物的阴影之下。

“只有我获得了解脱,你才能死去。”

那只她的手非但没有安分,反倒向他伸了过来,不知意图,弗朗西斯厉声呵斥,“别来触碰我。”

“别来、抚摸我……”

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手因受到了制止停在他的胸膛上方,弗朗西斯踉跄退了两步匆匆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即便如此也还不忘警告她。

“别试图得知这个怪物的真相。”

只有这样弗朗西斯才能与她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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