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不用那样做了,伊斯特万。”
她的话过于决绝,仿佛是对死囚犯死前最后的祷告,伊丽莎白察觉了出来这感觉,不由也像她一样开始了回避,脸上也挂上了装作没发现般一如既往的笑容。
“跟我客气什么,说了会帮你,那就一定不会食言。”伊丽莎白笑得开朗,就和往常般豪迈、令人信服的可靠。只是那不易察觉的勉强只要细心关注的话,就一定会被察觉,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告诉我就没有什么困难的。”
“可这是你解决不了的。”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解决不了!”她的话狠刺了伊丽莎白一刀,让伊丽莎白的吃痛般低吼了起来。
两人相互对峙着,始终没能分出个输赢来。伊丽莎白转身就要从窗户冲出来,却在手扶到窗口上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不舍,只是明白即便回避了心中那股燥火,它也不会有眼力的乖乖熄灭,恐怕只会让它越烧越烈。
想着,伊丽莎白靠在墙边,直接席地而坐 ,一副如果不开口说些什么就绝不离开的执拗模样,让她无法再保持缄默。
“有人……向修女转达了,对我求婚的意图……”他付诸了行动,还从修女口中打听了他的去处,她想若是没有回到修道院,恐怕不久之后就会信寄到她的新住处,甚至对方会直接与自己见面。
而这事也是伊丽莎白头一次得知,惊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多亏了她还站着,而伊丽莎白坐了下来,她满脸抗拒的样子才能一览无遗的收入伊丽莎白的眼中 ,让伊丽莎白有了肯定,“你不想嫁给对方。”
“我一点都没有嫁给对方的想法,对曾经欺辱过我的人的求婚,我只觉得恶心,他是怎么会生出我会毫无芥蒂和他相处,甚至是共度余生的想法,即便他已经洗新了革面,我也没办法接受啊。”她哭诉着,而伊丽莎白也从她的话中大致猜出了对方是谁。
“我去让他收回求婚,给他一大笔钱绝,要是还不同意,哪怕是揍,我也会打到他收回求婚为止。”连打对方一顿的话都说了出来,就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可靠,可能伊丽莎白都没察觉出自己的理智已经不复存在于脑中。
在修道院她毫无依靠,哪怕是抚养过她的老修女也做不到像这样无条件、不计较付出的为她付出。伊丽莎白愿意,不介意她任性,答应她没有任何报酬的条件,这样的一人就是神给予她最大的恩泽,是她数月长河中的依靠,就这样的她还拿一个陌生人去比较,她无地自容的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自己卑鄙。
“我已经决定了。要在修道院潜心侍奉神明了……这样即便对方再怎样坚持也最终会放弃吧。”她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说完便有气无力的跌坐在地。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伊丽莎白不明白,起身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说,“在我和你的一切谈话中,我找不到你是虔诚的信徒的证据,相反的你表现出的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是无比的强烈。
“难道你想说是一瞬间有天启降临在你身上,转达给了你要侍奉在神前的启示吗。”夜里圣人会在睡梦中给世人降以启示,她行为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就一定是有人为她做了决定。
伊丽莎白又问她,“是修女吗?你也向那位修女表达了抗拒嫁给对方的意愿,然后对方给了你:既然不愿嫁人就呆在修道院,侍奉神明吧的建议。”
她的沉默在伊丽莎白看来更像是默认了——她无力反抗这一决定,伊丽莎白像是能感受到般为她的无能为力愤怒着,“走吧!不用待在这里了,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伊丽莎白决定了,哪怕是敌国,不管多少困难都不会磨灭她的决心,去寻找一个至少让她可以自由选择的地方,不被世俗的事情困扰、左右的地方。
可她却态度强硬,略带讥讽的说,“我已经决定了,没有什么能让我回心转意的了,更何况在你身边……我算什么。”
“什么……”
“你的出身一定是高贵的,穿着和那些高贵之人相似布料的衣服,养得起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哪怕你的名号不曾传谝各个角落,每每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就证明了你的实力,这样的人我不相信国王会眼拙不重用他,而我……”
她喘了口气,平复了情绪后继续说,“或许你把我当成了重要的玩伴,即便是这样我也很感谢有你的陪伴,可现在,正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感到无比的痛苦。”
“我……对不起……”伊丽莎白猛地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好似是因为抓疼了她,才会让她感到痛苦,松开后她就不会感到疼痛般。伊丽莎白握紧了拳头,低着头如做了错事的孩子,声音颤抖地向她承认自己的过错。“让你感到痛苦……”
不去反驳,不去狡辩,连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亲口说出感到痛苦的询问都没有,伊丽莎白这副任凭处置的认错态度更是让她的内心受到了鞭挞。
“不是你,不是你。”她说着,抱住了在她面前无比宽容的伊丽莎白,“是我,是我贪婪,是我不知满足,异想天开,造成我如此痛苦的是我,不是你啊。”
她如忏悔般在伊丽莎白的怀中痛哭流涕着,只是对于她的话以及眼下的一切伊丽莎白都显得无比的迷茫,而她责备自己的话仍没有停下的意图,渐渐地伊丽莎白从慌乱中冷静了下来,开始反驳起她的罪责。
“你懂得感恩,哪怕满口抱怨,你可从没停下手中的活计。这些我都有看在眼中,所以知道你不是贪婪不知足的人。”就是因为相伴了无数时间,尽管不是无时无刻都能在一起度过,可伊丽莎白相信她们之间建立足够的关怀与信任,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话,才能告诉她,她不是她所说的那么不堪的人。
“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伊丽莎白紧拥住了她,想着这样就能将温暖和力量过渡给她。
“如果……”她抓着伊丽莎白的衣服,生怕伊丽莎白会在听完她的话后丢下她逃走,那样的话,她也不敢想象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来,她说,“是我想让你拥有我呢。”
“如果是我不满足做你的玩伴,想要拥有你呢!”她从伊丽莎白怀中缓缓抬起头,胆怯让她不敢正视伊丽莎白,可坚定的决心很快驱散了她的恐惧。
如此清晰明确的话,伊丽莎白怎么都不可能会搞错的,不是想要成为一国之主的野心促使她说出这话,而是对身为人的自己说出的告白,伊丽莎白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着,发出的巨大的噪声简直要把两人掩埋了。
“你!你怎么会对我产生这样的想法!该死,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伊丽莎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耳挠腮的不知该怎么回应她,以及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是怀疑我吗。”她楞楞地说着。
“我不是——”
她伸手解开罩在外面的衣裙,站起来的瞬间,外裙从身上滑落露出贴身的内裙,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伊丽莎白想要开口阻止她不明所以的行动,可她却吻了过来。
如同为了向神明证明虔诚,她献祭般为了向伊丽莎白证明献上自己。她拥吻着伊丽莎白,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时伊丽莎白感受到她的决心和自己内心的震撼,比自己高大强壮的敌人伊丽莎白都不曾退缩,但要推开她伊丽莎白又不忍。
犹豫时唇上传来微微的颤抖,是她在颤抖,原来充满决心的人因为伊丽莎白的不动容也害怕了起来。伊丽莎白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触,只是因为过于的震撼而呆住了。于是为了告诉她,伊丽莎白学着她的模样吻了回去。
“这不是我对你的戏弄,是我不断积累了,是迟钝的你没能察觉出的感情,现在你不能再忽略它了。”伊丽莎白的回应让她的激动的不能自抑,从唇中泄露出她又一真情实切的告白。
要回应,要认真地回应她,伊丽莎白想着从巨大的心音中回过神,抬眼看到她在窗外月光映照中赤条条的身躯,在亲吻中她褪下最后一件里衣,如今终于是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伊丽莎白眼前。
有什么是一样的,有什么是不一样的,看着眼前的这具身躯,伊丽莎白脑中蹦出来的猜想冲淡了两人之间所有旖旎,以及她是怎么学会这样做的疑惑,顿时如被泼了水的猫般吓得往后退去,直退至到窗户边,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啊,她环抱着自己,在伊丽莎白后退时就忍不住的哭了出来,伊丽莎白焦急地想要为自己辨明,可一道尖锐满是恐惧的尖叫声瞬间传遍修道院,恐怕不出一会修道院内便会骚乱起来,到时这场景若是被任何人看到都是百口莫辩的事实,为了保全她的名声,伊丽莎白不立刻离开。
“等我从战场上回来。”说完,伊丽莎白便趁着人群还没有聚集,翻身出了窗户,越上树干,离开了修道院,找到了拴在林中的马儿。
临别前,伊丽莎白回头看了她一眼,站在窗户边上的人看不太清楚表情,唯有裸露的肌肤在月光中格外的明亮。
“终于,两个人终于相互的确定了心意了!ve~”说到这里时费里西安诺忍不住的感动大哭了起来。
“这不是好结局吗,你这个笨蛋哭什么哭啊。”罗维诺嘴上骂着,嫌弃地别过头,掩饰自己也跟着红起来的眼睛。
“罗维诺不也受感动了吗。”安东尼奥说着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烦死了。”
他们打闹着,而人们被他们这一群在咖啡店门外座椅前同样享受午后阳光的人吸引住了目光,察觉到了这点,为了阻止会进一步事态会朝着不可控的地步发展,路德维系轻咳了几声,阻止住了罗维诺和安东尼奥继续打闹。
“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对方是普通人的话,且不是已经……”本意缓解气氛的人,居然自己让气氛尴尬了起来,路德维希顿时也尬住了,“抱歉……”
“没事啦没事啦。”费里西安诺轻拍着路德维希安慰道,“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能和喜欢的人共度一段幸福的时光已经是很难得了,虽然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消失不见这样说会很难过,但也正是这样,才更应该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对吧,伊丽莎白姐姐。”
被点到名字的伊丽莎白微笑肯定道,“对,就是这回事,所以在对方决定追去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时,我根本无力阻止。”
“爱上别人了!?”路德维希震惊道。
“不是了啦。是她为了成为骑士去选择了去冒险,尽管我不知晓她的那些如传说样的冒险故事,不过我想她一定很满足吧。”
伊丽莎白陷入回忆般流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后又补充道,“可惜的是当时并没有多少女性能授封成为骑士,所有没有任何记录为她留名。”
随后,伊丽莎白环视了一群众人,费里西安诺、罗维诺、安东尼奥、路德维希四人都是一副满意的表情,罗赫里德自顾自喝着咖啡,对众人的所谈论的事情毫无兴趣的模样,只有一人皱着眉毛,脸上的疑惑即便在夸张的表情下也没能掩盖得住。
“总感觉……不对。”基尔伯特嘟囔着,“那个时候本大爷睡着了,也没听多少啊。”
注意到动静的路德维希出声问到,“哥哥在说什么?”
一道凌厉的视线从伊丽莎白那里射来,让基尔伯特瞬间收回来要说的话,“啊……没什么……”
失算了,伊丽莎白本以为当时已经赶跑了基尔伯特,没想到那时他居然一直躲在角落偷听,又偷听了多少没人知道,为了不必拆穿,如今伊丽莎白竟然要无时无刻盯着基尔伯特。
是的,伊丽莎白明白自己在虚构一个本不存在的事情,而真相是在那时的离别,就是她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奔赴战场时,伊丽莎白无时无刻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可战场不会给她除休息外更多的空余时间,但至少伊丽莎白想清楚好了一件事,那就是告诉她被自己隐藏的身份,告诉她自己将这接受与否的选择权重新交到了她手上,到时候不管是接受还是被拒绝,伊丽莎白都不会有异议。
这样的想法让伊丽莎白无时无刻不想着结束战争,快快奔赴到她身边。
很快,像是听到了伊丽莎白的祈祷般停战的协议传遍了相互的阵营中,伊丽莎白得偿所愿的离开战场,盔甲也不曾褪去,满心焦急地赶赴去往她的身边。
一路上伊丽莎白马不停蹄,也设想了很多,可当她如往常般将石子掷进那扇窗时,石子既没有像先前那样被扔出,也没等到她出现的身影。
没等到她的回应,伊丽莎白的心中止不住的失落,于是不停的朝着窗户扔着石头,在脚边的石头都被扔完时,那扇窗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拿着石头满脸愤慨地在窗前环顾着,恨不得将手上的石头朝着作恶的人的脸上砸去,可在触及伊丽莎白时瞬间变成了讨笑,冲伊丽莎白喊着:骑士大人,可是想要在本院借宿?
面对陌生女人的询问,一心想得知她消息的伊丽莎白,没多想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人引起非议,只顾着和对方打听。
可女人却义正言辞地说修道院里没有这样的人,一副绝口不提的模样。
她本不是多张扬的人,但也没有落得谁知都不知的地步,伊丽莎白不知道她究竟是干了什么才会让修道院,但也明白想要继续从对方口中得知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也就没了兴趣与对方打交道。
找不到人,伊丽莎白便在四处打听,她要找的人没有消息,但却打听到了关于修道院的一件证据确凿的是事情。
事情就发生在伊丽莎白离开之后,也和那晚她听到的尖叫声有关,所以伊丽莎白格外的上心,以至于拿了一些钱出来打发给那些醉鬼们。
“修道院死了个老修女,是被人杀害的,尸体被另一位巡夜的修女发现。”知情的醉鬼说道,“那本就是位仁慈、虔诚的修女,得知死的人是她时,大伙既难过有愤怒,发誓定要找到凶手,不管对方是谁,什么身份都绝对不会放过他,定要用他的性命以告慰惨死的修女。”
“很快的,有一位修女站了出来告发自己曾看见过可疑的人,她无比确信的指认了修道院里的一人,并提出了种种佐以证据的猜疑。
修女指认一人说,是她杀死了修女,一定是她。
但很明显的,杀害了修女的凶器是一把剑,尽管被指认的那人双手粗糙生着,但那怎么看都是操劳农务留下的,在场的人不管是谁都能看出来凶手不是那人,而那把剑只像是男人拥有的。
修女说,我看到了,正是因为我都看到了,所以我才敢这样指认她。那天,老修女被杀害的那天,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定是她与男人私会的时候被老修女发现了,为了自己的名声,于是恼羞成怒地指示男人杀害了老修女。
这话说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因为这不仅是杀人的罪责,在神圣之地做出这等不知廉耻行为,更是对神明的亵渎。
也是因为太过荒谬了,大家一时间也不敢相信,并且事情发出突然而且在夜里,大伙急忙赶来聚到一起时衣服也都是凌乱的,被指证的人也说了自己当时就已经准备入睡,所以修女的这一控诉,就被搁下了。”
“所以是没找到凶手吗?”那死去的老修女伊丽莎白也知道,尽管古板严厉,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不是的,也对她多有照顾,对于这样一位人物的死,伊丽莎白也是很在意。
醉鬼痛快地猛灌了一口酒,高声说,“就像有神在背后注视般,没有人可以逃脱制裁,我们搜查了整个修道院,最终在被指证人的房间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剑,毫无疑问那就是凶器啊。”
等到醉鬼们都耍完酒疯,伊丽莎白找到了空隙,向他们询问道,“我想向你们打听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修道院的,那人之前一直被修道院收养着,现在或许成为了修女,又或者是离开了修道院。
“如果她在修道院麻烦谁帮我转告一下,告诉她有人想见她,如果离开了修道院,那你们谁能告诉我她的去向,当然这一切不会让你们白忙活得到。”
说罢,一时间酒馆里的吵闹的气氛也沉寂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着,伊丽莎白也察觉出了眼下的氛围的古怪,可无奈的似乎除了这群人打听外,伊丽莎白别无头绪,只能硬着头皮叙述了一遍她的模样特征。
“你要找的人和你什么关系。”说话的是个胡子拉碴的老人,他说话时众人都看向了他,像是个很有威严的人,就等不见伊丽莎白说话,他握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口气不善催促着伊丽莎白回答。
“再问一遍,你们什么关系!”如同审讯犯人般,男人问道。
“我……”面对男人的疑心伊丽莎白坦坦荡荡,可却仍要斟酌着怎样开口。
可这点斟酌落到男人眼中就成了可疑,他说,“虽然犯人已经修道院处以火刑,可那把凶器的主人还没找到。”
见一大帮人将自己团团围住,瞬间伊丽莎白明白了什么,只是这事情带来的冲击性让伊丽莎白头昏目眩,她呼吸急促地看着这群面露凶相的人,似乎这群人就是最好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她——”伊丽莎白回过神紧接着向众人激动地喊着,“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的凶手,而且还是杀了如同自己养母的修女的凶手,一定是搞错了,你们搞错了。”
“我的佩剑就在这里,从不曾遗失过!”伊丽莎白说着从腰上取下佩剑,要给众人证明。
可一旦怀疑成立了,任伊丽莎白再怎么辩解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清白,伊丽莎白一个劲地厉声叱责着搞错了凶手,让真凶逍遥法外,而杀了无辜的她的众人,如疯了般叫嚣着,见此原本想要上前逮住伊丽莎白的众人也不敢接近这个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的人半步。
“我就应该带她离开的……若我当时就带她走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再说这些也都是无事于补了,伊丽莎白已经失去了她。
忽然,伊丽莎白想起什么般朝着众人喊到,“对!我当时就在那里,那时我和她在一起而且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叫声,如果她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空闲去杀人呢,她是无辜的,我能证明啊。”
说不定是真是神志不清了,伊丽莎白脑子里只想到她的名声已经不服存在了,自己又在多顾虑什么。
于是,不顾一切地将自己那夜就在修道院的事实全盘托出,伊丽莎白如果脑子清醒的话就不该说出这些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地步,这样做即便众人相信了她是无辜的,而凶手另有其人,也无法洗清玷污了神圣之地的事实。
此时一人面带着潮红,分不清是喝醉了还是愠怒朝着伊丽莎白举起了拳头,拳头本该在那人的预想中砸向伊丽莎白的脑袋,可伊丽莎白伸手阻拦住了,手臂上的盔甲就这样留下了一个凹陷,男人的拳头上也鲜血直流。
“这就是她的选择。”伊丽莎白认出了男人,那个曾被她骑在身上、按在地上打,向她求婚的家伙,男人紧拽着伊丽莎白的手臂不松,要她不会从自己手上逃走,他声音嘶哑,却仍旧拉扯着嗓子囔着。
“她受诬陷,遭审讯时都不曾承认过自己杀了人,可却对爱上你这件事沉默不语。
“你明白吧,她的死是你造成的,你坏了她的声誉,既然在现场为什么不留下来为她辨明。
“这是因为你打从心底不在意她的生死,所以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了保全自己将她给抛弃了。
“现在还跑来假惺惺的说早知道就带她离开什么的已经没用了,会可怜你的人已经被你害死了。”
这些话源于男人的不甘,在听到伊丽莎白耳朵里就成了确切的事实,她被自己臆想出的真相击垮了,眼前的人们面孔在她看来一个个嫉恶如仇,怒视着她,谴责着她,要对她降下审判,人们将她团团围住,即便如此伊丽莎白想要逃,也根本不成问题。
只是她的心中有个温声和气的声音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持续干扰着伊丽莎白的思绪让她迟迟抬不动脚,恍惚间,伊丽莎白看到这声音化成一个模样站在了自己面前,而那模样逐渐和伊丽莎白自己的模样重合,却长了一副恨透了伊丽莎白的脸。
“她选了你是做了最大的错误。”男人说着,在伊丽莎白失神,不可能防住自己的情况下朝着脸又给了伊丽莎白一拳。
那一拳让伊丽莎白措不及防,于是整个人狼狈的倒在地上,同样的这一拳也让伊丽莎白清醒了不少,她擦着从嘴角渗出的血,吐了口淤血,爬起身来把手甲卸了下来,扔到了地上,攒足了劲还给了男人一拳。
“而你只会让她觉得恶心。”伊丽莎白能说的只有这个,她无力反驳男人说的话,却也想要男人知道,即便自己是错误的人选,也不可能会选择他。
被击倒在地的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在明知不是伊丽莎白对手的情况下,仍不依不饶的要与伊丽莎白决一生死,同伊丽莎白打了起来,可这如同两头雄兽争夺□□权的打斗已经没有了意义,成了男人捍卫自己的尊严决斗。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而且还是杀人这样的罪责,除非这人痴傻被人教唆着承认,但那且不是说……”人群中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喃喃自语着,“神圣之地已经不再神圣了,那里如今被恶魔盘踞着,恶魔蒙蔽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真正让伊丽莎白清醒的不是男人的一拳,而是在她跑出酒馆后,骑着马狂奔了许久后,与疲惫的马儿一同摔倒在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让伊丽莎白彻底清醒又或是更加搅乱着伊丽莎白的头脑,她伏在河床上,溪水从她周身流过,伊丽莎白是感觉得到自己无比的清醒,只是她脑中设想着让她痛苦的事情,不愿接受自己的清醒。
倘若一切都不一样,只要那时有侍从在伊丽莎白翻墙去阻止或是有其他人去来开那打架的两人,那么伊丽莎白就不会在意之后会出现在河边浣洗衣物的人,这样她们就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说不定……说不定那样的话。”伊丽莎白哽咽着说。
说不定那样的话,她就会在伊丽莎白不曾参与的人生里好好的活着,过着不一样的人生,那样的话她会自由决定自己的选择,不管是成为修女还是嫁人就都于伊丽莎白无关了,而伊丽莎白也就会不遇到这样的难过事情,有这样痛苦的回忆。
就是因为有自己的干涉,她才会陷入无法逃脱的死亡,伊丽莎白固执的认为造成这一切,自己的痛苦,她的痛苦,毫无疑问的是自己啊。
她从溪水中支撑起自己,在水面上映射出的自己的模样凄惨异常,宛若一个会因难过而流泪,会因受伤而大喊叫喊,会因为生病衰老而迎来生命终章的人,这完全不像是个所谓象征国家,象征着权利的显现,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伊丽莎白想要告诉她的就是这个,看着眼前的自己,突然像发了疯般她解着身上的盔甲,一件一件的将它们从自己身上剥离,审视着水镜里赤裸的自己,完完整整的自己。伊丽莎白大笑了起来,笑到猛烈的咳嗽,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她抱着自己蜷缩在溪水中,接受着它对自己仔仔细细的洗涤,自言自语着,“不是人,可却也有身为人的最真挚的感情,同样我也有着身为人最大的贪婪,即便身不由己,即便遭受怎样的痛苦,我也会活下去,也要活下去,要延续下去,因为我是被寄托了这种使命而诞生的啊。
“原谅在你逝去时我不能跟随,即便是这样……即便……是……”未能说出的告白直到最近伊丽莎白也没了力气将它说尽。
在亲口听到伊丽莎白说出对方死在了自己表露心意前,罗赫里德整个愣住了,满是怜悯的看向伊丽莎白说,“这段恋情……终归还是无疾而终了……”
被同情的伊丽莎白低头抿着杯中凉透了的牛奶,全然没注意听罗赫里德的话。
“还好吗?”罗赫里德关怀到。
“啊?喔,没事的。”回过神的伊丽莎白风轻云淡的笑道,“这样说多少有些冷漠无情,实际上那之后我就又奔赴了战场,连二连三的战争让我无暇应对自己的悲伤,如果不是现在重新揭开回忆里的往事,恐怕之后我自己都要不记得了。”
这不是谎话,也不是伊丽莎白无情,只是那时的悲伤几乎要把伊丽莎白淹没了,像是为了保护自己般,她的大脑自主得帮伊丽莎白忘记了之后发生的沉重的回忆。
现在这些事情再次被想起,伊丽莎白也觉得茫然,仿佛经历的是他人的过往,而非自己的这种感觉。
“哪怕曾经有着多辉煌的过往,身边的人也会抛下我们继续前行,最后会空无一物,孤独的死去,这就是我们啊。”
“是的,所以像现在能在罗赫里德先生身边帮忙我已经很满足了。”伊丽莎白又露出困扰的表情说,“只是,现在不知道该对小意怎么开口讲完这个故事了。”
世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正是因此,所以才会寻求同伴在自己身边,在跨越千年的时间里,连国王也从世界的舞台上退场,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故。
望着还在对故事感动得热泪盈眶地费里西安诺,伊丽莎白想哪怕基尔伯特真的知道事情的真相,即便说了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产生怀疑的啊。
“不过可能还是可能会有一点点怀疑的就是了。”伊丽莎白想,毕竟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也就只有结局是让人满意的,难免不会有认真的家伙会考究的,所以伊丽莎白觉得还是要看着基尔伯特点,别让他打破了这脆弱不堪的美丽泡沫。
想着,突然传来什么炸裂的声音惊得街道上一阵恐慌,他们顺着声音寻去,发现声音的源头就在身后不远处。
同样的街道边的露天座椅,被泼了一身水的女孩护着身后的朋友,与眼前的男人对峙着,玻璃碎片碎落一地,而她们的桌子上空荡荡的,男人又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瞬间众人就大致的明白了声音发生的经过。
挡在前面的女孩子一脸严肃,躲在后面的女孩子尽管已经声音颤抖,却也不时的据理力争地应声几句。
远远的,声音不能清晰的传不到伊丽莎白他们这里,可看着下一秒的可能会对两个女孩子动手动脚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安心坐着看它发生呢。
伊丽莎白他们推开人群来到跟前时,女孩子拨通了手机,对着男人最后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你不想和我好好沟通就跟警察喝茶去吧。”
一听警察要来,男人虽嘴上还说着强硬的话,步子却往后退了几步,最后骂着撞开人群离开了。
“这不是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吗,真是厉害的家伙。”本想着能耍帅的基尔伯特有点失望,但还是对女孩聪明的决定称赞了一句。
尽管警察还没赶到,但事情已经解决了,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去,众人也准备回去,伊丽莎白却上前了一步。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把。”她对浑身是水的女孩子说着,同时把自己的披肩递了过去,“虽然天已经暖和了,但还是小心别生病了。”
原本冷脸的女孩子在受到伊丽莎白的关心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收起来保护自己的攻击性,看上去连五官都柔和了下来。
“谢谢,真的谢谢。”女孩子微笑着,连连向着伊丽莎白感谢道,转手将披肩给另一个女孩子披上,安慰着安心下来结果哭到不能自已的朋友。
“又不是你的错,哭什么哭。”女孩子厉声却又满是关怀的对朋友说着。
“他水泼过来的什么我脑子都空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归哭,现在你知道怎么办了,再碰到这种人,打不过我们就报警,还能受这种人的委屈不成。”
“嗯好。”
书籍,绘画,建筑,思想,文明,国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即便对曾经流行过再风靡不过的文化的消亡感到寂寞也好,那些发生的变化都不全是象征着毁灭,仍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存在在那里。
202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