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朝着她和小男孩的方向,顿时,他呆滞住了,眼睛瞪得死大仿佛看到了恐怖至极的画面,一时间让他呼吸停止,全身肌肉僵硬,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会飞我会飞!”原本藏身在龙爪中的孩子此时在母亲的怀中安然无恙,正激动的重复着自己的话,好似发现了不得了的大发现。
基尔伯特还记的自己对罗赫里德和海因里希两人的威胁:那孩子是人没有疑议吧,至少看上去是人,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必要了。这不仅是威胁,更是基尔伯特对小男孩的保护,只要他看上去是人,那么他就有了无数个说辞让小男孩能活在安全下。
可现在,瘦小软弱的像只长着翅膀的沙漠蜥蜴从他的母亲怀中挣脱 ,他从未飞过,这是头一次飞,激动的挥动着干瘪的翅膀飞得东摇西摆的,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从空中摔落下来,又或是担心太过调皮的他会将自己的母亲惹怒,从而被一巴掌拍飞,毕竟看上去他哪怕和已然变回人形的她相比也只是小小的一只。
不过基尔伯特没空担心这个,那人已经拽上了她的手臂,嘴唇翕动着似乎说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无声的拒绝了对方,那人看上去于心不甘,但身后基尔伯特反应了回来追了上来,不想再和基尔伯特纠缠的那人只得先行离开。
在基尔伯特站立在崖边,错愕着那人的纵身一跃消失在他眼前的光景,他小心的向断崖下看去,那是摔下去便再没有生还可能的距离,即便被上帝庇佑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娇小身躯的幼龙挥动着翅膀向他的父亲展示他的全新发现,他过于迫不及待的想要同父亲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就像往日一样,不管他拿来的是小石子还是捏得看不出形状的泥人,父亲都会给予他最大的赞扬,以至于被基尔伯特关进石楼高塔时他近乎迷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努力了,但是……”小男孩很沮丧,他也不想让父亲失望,但还是不得不让基尔伯特失望,“我做不到。”
这种情况同样是他第一次面对,过于安静的房间让他有了一丝恐惧,生怕在父亲的脸上看到那和旁人看他时那异样的眼光,小男孩低着头,声音颤抖着为了一个原本就不该是错误的事情道歉,“对不起……”
基尔伯特的嘴张了张,看着仍旧是一副长翅蜥蜴样子满是歉意的孩子,最后还是紧闭上。
他肌肉紧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汗水直打湿了后背。基尔伯特已经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那不是应该对他的孩子暴露的,但还是因为他的离开泄露了出来。
沉重的锁链从手上落下撞击着门发出让小男孩胆突的巨响,那锁链还是回到了门上,将他给关了起来。
“父亲?”小男孩试着呼唤了一声基尔伯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抓挠着紧闭的大门。
那木门的抓挠声像是有一只指甲尖利的野狗、野猫在刨门发出来的声音,基尔伯特清楚那不是什么野狗、野猫,那是他的孩子向他祈求的声音,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停下你的举动!”基尔伯特朝着门后的小男孩命令道,顿时那声响停了下来,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那孩子被吓到的抽泣声,基尔伯特有了些不忍,“离开门,躲避窗户。待在这个地方,不要让那些人发现你的。”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小男孩心中泛起恐慌想要挽留父亲,可双手刚触及门时又猛的收回。他看着那双与平日里自己白白嫩嫩的手完全不同的,像是洼池中浑身皱皮的癞蛤蟆一样的皮肤的手,在他惊喜于自己能像只鸟儿能够飞时,完全忽视了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
幼小的龙无助的蜷缩在门后,只有月光偷偷的从窗缝中溜进来,在黑暗的房间中安慰着恐慌的孩子。
“难道一辈子只能是那个样子吗。”基尔伯特止不住的来回踱步,他解释说,“一头幼龙?本大爷的意思是很高兴他很像你,但他难道这辈子都变不回来了吗?”
“不管变成什么样,那都是他啊。”她说。
“都是我们的小男孩,本大爷当然清楚不用提醒。”基尔伯特急躁道,“我已经禁止任何人靠近塔楼那里了,可他要是再也变不回来……”
那他难道就要关小男孩一辈子吗,那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基尔伯特只能这样做。
“别担心。”她终于出声给予了基尔伯特安慰,“他只是还过于年幼,一时间没办法适应这种转变,他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的就能随他心意变换人形或是龙型。”
“太好了。”基尔伯特停下了踱步,一下子将自己摔倒在座椅上,忽听到衣裙摩擦的声音,是她从座椅上站起身,鞋跟踩在地上从他身边离开的声音让基尔伯特忍不住发问,“要去哪里。”
基尔伯特需要承认,太多事情积压在他的脑子里面,让他有些过于焦虑,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像是个在发疯边缘的精神病人,对着身边的人充满了警戒,这到了需要向他报备她的任何举动。
“本大爷没有把你当犯人看管的意思,只是……”基尔伯特比手画脚的不知道该怎样,最后掩面解释道,“本大爷很担心。”
脚步声近了近,停在了基尔伯特面前。她伸手摸上基尔伯特低垂的脑袋,刚抚上就被拿了下来,转而被基尔伯特抓到手心,自己也被拦腰抱住。
要是让人看到他基尔伯特这副模样,一定会被扯着嗓子耻笑他,所幸这里没有除他们以外的人了,她也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感到可笑,只是颇为怜惜的顺从的被他抱着,包容着他。
她迟疑了片刻,伸出另一只臂膀弯腰回抱住了基尔伯特,说话时声音轻柔了许多,但却让基尔伯特感觉这声音在耳边太飘忽不定了,甚至听上去让他感到了悲伤,可她说的并不是什么悲伤的事情。
“我得为我们的小男孩送些点心和水果和食物过去,他一定饿了,我想你可能会忘记这件事情,但我总不能忘记吧。”
“糟透了……”基尔伯特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本大爷真的给忘了。”
两人同样空着肚子,只是一时焦虑中连饥饿都给忘了,这才忘了小男孩也饿着肚子。
“能陪我一起吗。”她从基尔伯特怀中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不过基尔伯特及时扶住了她。“我一个人可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你可要帮帮我啊。”
狭窄的通道只允许一人通过,基尔伯特提着油灯侧身走在最前面,让亮光尽可能的照亮她脚下的台阶,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她端着满盘快要溢出来的食物。
走到门前时基尔伯特还有些走神,被她用肩膀轻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手上拿着开锁的钥匙利落的开了锁,从新拿起油灯照亮门后的房间。
暖黄的灯火驱散了清冷的月光将房间照亮,房间中空无一人,这算是基尔伯特的意料之中。关进房间中,不给他饭吃,战俘这种待遇都要囔囔几句没人性的东西,何况一个孩子呢。他一定委屈极了,甚至再也不想看到基尔伯特的脸。
“咳咳。”基尔伯特有些窘迫的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友好些,但做出来的效果却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又尖又细,像是个怪巫婆。
“啊……那个。”基尔伯特走向房间中唯一的家具也是能躲藏的地方,那张床前说,“母亲拿来了好多好吃的……要一起吃吗?”
他小心翼翼的带上讨好的意思耐心询问着,许久不见小男孩从床板上转出来,他又说,“是父亲不好……但本大爷这也是……”
她将餐盘整个放到了床上,猛的掀开从床上垂下来的传单,基尔伯特都来不及阻止。
“不在这里。”
听了她的话基尔伯特也举着油灯向床底看去,积攒的灰尘完好无缺,任何小男孩待过留下的痕迹都没有。这让两人着急了起来,他能去哪里了?门锁没有损坏的痕迹,到处也没有其他能够躲藏的地方,这个房间难道还有密道之类的地方吗?
“谁能找到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基尔伯特坐在床上,低头懊悔道,“或许本大爷就不该关他在这里,再或者是本大爷应该留在这里陪着他。”
她的脚步声掠过基尔伯特,停在了带着铁栅栏的窗前。一阵静寂中,风呼啸而过带着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原先以为那是窗户被风推动发出的声音,但现在静下心去听,她发现并不是那样。
“看这里。”她高举着手臂够上窗户。握住了一根铁栏杆,晃动了几下后果不其然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发现那根栏杆已经断裂出了一条缝隙,这让两根栏杆之间的空隙大了不少。
如果这里关的是个人,哪怕只是个孩童也不足以钻过这条缝隙从这里逃出去,但如果是一条比一只猫儿大不了多少的幼龙却可以。或许就是学会了用他的利爪,划开的这条缝隙,想到这里她看那条缝隙的眼神中多了些骄傲,但基尔伯特却更多的是担忧。
“他是自己逃出去的……”得出这个结论的基尔伯特简直要自责死了。
小男孩一定认为基尔伯特是在对他生气,感到委屈的孩子一气之下便想要从这里走的远远的。
“本大爷要去找。”基尔伯特说,“他现在还是那副样子,要是被人发现了……本大爷……”
说罢基尔伯特转身就要大步离去,心急如焚的他担心若是晚上一步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悲剧发生,可一股脑的乱找只会徒增麻烦,而她一把拉住基尔伯特。
“别害怕。”她安慰着基尔伯特,但自己何尝不担心呢,那同样是她的孩子,如果他们的小男孩真的遭遇到了危险,那她不惜一切也会去冒那个险。
“我们不会失去他的。”
基尔伯特不是不知道在这片城堡后面的森林中生存着无数的动物,其中有原本就在这里生活的动物,也有按人们的说法,来投靠她的动物。他猜想那些动物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不然也不会远离原有的栖息地。
尽管他很少看到它们的身影,只是偶然看到聚集在她的身边。大多数基尔伯特和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相处方式,通过她这面双面镜从后方向对面窥视着,小心翼翼的不去打扰到对方,也算是各自相安无事,但基尔伯特有意识到动物们对他的警惕,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削弱,反而愈发警觉他的靠近,像那时森林中被包围住,慵懒的歇息时间再也没有重现过。
心中稍许有些遗憾,基尔伯特也怀念过,但随着不断远征增强的国土外,需要他操心的事务也在挤占他的空闲时间。他并无埋怨,反而很乐意看到自己壮大的身躯,只是除此之外,似乎也让他忽视了很多事情。
那些满身伤痕的动物像是受到了她的召唤,从月光照耀下的森林阴影走出,却又在看到基尔伯特时止住了脚步。
它们在害怕他,因为它们伤痕累累的身体,猎犬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撕咬的痕迹,烧得焦黑的皮毛中绽开的肉是刀和枪留下的,难以想象它们是怎样逃脱的,那些黑黝黝的眼睛透露出对人类的害怕,却仍愿意对她报以信任,走出来森林站在他们面前。
“拜托了,请帮助我。”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它们中间,对它们轻声恳求着施以援手于她,“没有谁能比你们更了解外面有多危险,如果他还在森林请带我去找他,若是他离开了森林,就请为我指条路。”
怎么可能会拒绝她呢,这不仅是因为她曾经对它们的帮助,更是个孩子与它们也是那么的亲切。
它们像极了那些围在长桌前谈论着事关基尔伯特的贵族诸侯,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太多,正如现在它们无声的交头接耳中决定小男孩的生死存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默中仍旧得不到线索的基尔伯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又松开,重复的动作让佩剑发出的琐碎声响像是催促一样,使得它们也跟着不安起来,仿佛那把剑下一瞬就会向着它们挥来。基尔伯特无意催促它们,可这股焦躁他无法压下,只会是越积越多。
裹着一身蓬乱毛皮,一只断尾巴的狐狸迈着快步,从一群动物中好不容易挤出来到她面前。
它知道小男孩的线索,因为它的身形矫捷可以躲在草丛下或是洞穴里,嘲笑那些在黑夜中眼睛不如它们的人类吧,狐狸看到了漆黑森林中像是被捕的小鸟一样被人用布袋抓住的幼龙。
猫头鹰在这时询问起狐狸那群人的模样,原来它也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人影,那拴在他们马背上的布袋中正有一个挣扎的像是装了条离水的鱼的袋子。
基尔伯特可没有能听懂动物话语的能力,不过看着她紧促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不就代表了是有好消息的意思,他还没能跟着安下心,她眉头又皱起。
“你们有看到他们去了那个方向吗。”她打断还在谈话的两只动物,连忙追问道。
令人失望的是,连基尔伯特都看出它们摇晃的小脑袋表示的是它们不知道。
“你要找骑着马离开的人?”
森林中走出第三个人让基尔伯特瞬间戒备起来,动物们也如狂风过境般离去,那身破烂的斗篷毫无疑问是那跳下断崖的人。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是在哄骗无知的孩童般,那人说,“我知道啊,我带你去找,跟我走吧。”
“怎么可能会还活着……”基尔伯特震惊之余还有心思去想那人是怎样活下来的,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那人好心的模样朝她伸手,基尔伯特可不相信对方,谁知道那人和带走小男孩的人是不是同一伙的。他拔出剑就要冲上去制服住对方,那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以至于让基尔伯特得了逞,利剑带着基尔伯特先前对那人的怒气直直穿过那人肩膀,将对方钉死在树干上。
“别耍什么小把戏,本大爷可不会上你的当。”基尔伯特威胁道,“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那人哼笑了一声,完全没有把基尔伯特的威胁看在眼里,这时基尔伯特忽然发觉剑下的触感有些奇怪,过分柔软的不像是人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那顺着剑刃流下来的也并非鲜红的血水。
“想知道什么。”那人嘲讽着,声音像是撞钟发出的嗡鸣声,充斥着距离他最近的人的耳朵,一时间断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我告诉一切你想知道的东西怎样?”
“停下来。”她的声音及时将基尔伯特从意识混乱中唤回,“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我的孩子。”
利剑轻而易举的就被折断,失去支撑的基尔伯特踉跄着跪倒在地。来自灵魂中的战栗浇灭了心中燃烧的斗志,这种深知无法战胜的感觉,瞬间便让基尔伯特明白了那是和他从她手中败下的相同感觉。他的怒火会被视如无物,正是因为那人和她的灵魂有着同等的高傲。
不是受雇于王公贵族或是利益驱动的商人,基尔伯特从一开始就认错了那人的身份。
“我会告诉你的。”那人无视基尔伯特,再度向她伸手,“去找到他,然后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你要带她去哪里……”那是要带她离开他的人,基尔伯特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嘶哑的嗓音用力吼着,“你不能!本大爷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那人嘲讽,“不允许她飞?不允许她自由?”
“你的森林已经没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类会杀了你。”与面对基尔伯特的刻薄、傲慢不同,那人语气轻柔带着认真对她说,“去往没有人类的国度吧,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不会受到枪炮的威胁,你我都知道那有多危险,难道你也想要他受到那种伤害吗。”
那人抓住了她的把柄,拿小男孩逼她就范。
“这种事情不需要让外人插手。”基尔伯特说,“本大爷有能力保护好他们。”
如同一场老套剧情的戏剧般,剧院老板只知道什么样的剧情最受他的观众喝彩,于是便把各种无意义的热门剧情全堆在一部戏剧中,忽视了剧情的连贯性和故事内核,这不会让他赚个盆满钵满,只会让观众骂声连连。
再看现在——两人争一女的剧情,多无聊。
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那人放弃一切幻想,也能让基尔伯特彻底失去她。两人看上去就要为了她的一句话决一死战,但她却可恨的沉默了。
基尔伯特因为这沉默惊慌失措起来,他撑起身体拦在两人之间,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拦截了对方进攻的念头,也将她关在城墙内。
他太想问她为什么沉默了,是他那里做的还不够好吗,基尔伯特在她面前没了自信,惶恐的像是个吝啬鬼生怕有人从他的宝库里偷走一分一毫。那些质问她的迟疑、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全部止住在她摸上基尔伯特的脸颊。
“别担心。”她开口是一如既往的安慰,每次基尔伯特都能在她的安慰中得到慰藉。他认为自己有了信心,相信自己能赢下这场胜利了,接着她说,“我只是去救我们的小男孩。”
“是你不会离开的意思吗?”基尔伯特听不太出来她的这句话是否表达了这个意思,于是像个孩童般再三询问,“本大爷很聪明,但是你也不应该用一个谜题来告诉本大爷答案,我们的小男孩会得救,那你呢。”
“你不会跟那个混蛋走的,对吗?”
她听了基尔伯特的话失笑道,“是的,我不会。”
“听见了没有混蛋!需要本大爷再给你重复一遍吗?”基尔伯特转头朝那人挑衅般大笑道,“才不会跟你这个混蛋走呢!”
那人的斗篷下都能看得出无语的表情,但基尔伯特也没有高兴太久。
“我们的小男孩需要跟他走。”基尔伯特当然不可能答应,她说,“哪怕不能再用翅膀飞翔,再也不能触摸天空,我都愿意为你留在大地上,用双脚陪在你身边行走。”
她的话让基尔伯特为之动容,而那人听了却忍不住轻声骂出声,“愚蠢。”
“但我们的小男孩不该被我们束缚,他属于那一边。”她手指向那人,不给基尔伯特反驳,又问对方,“他被带去那里了,带我去找他。”
那人冷漠开口,“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找他。”
这毫无气概的做法让人想要一拳挥到那人的脸上,基尔伯特也有这样做的打算,而对方却突然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随后一言不发的朝着反方向走去,似是不愿再多帮助她的意思。
这举动让基尔伯特抓不着头脑,不过她却明白对方的意思,那人指的方向一定就是小男孩的所在地,见状基尔伯特转身去牵马,她却叫住了基尔伯特。
“你要留在这里。”她说。
“不可能。”基尔伯特当然不会听从她的安排,“本大爷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她沉默了片刻,无缘无故让他想起先前她的沉默。基尔伯特凝视着那张黑夜中模糊的侧脸,她表情凝重带着掩饰不住的对带走小男孩的那群人的愤怒。
“别让我像你担心我一样担心你好吗。”她声音轻柔的好似说的是些安慰人的话,但却是意外强硬的坚持。
月光下龙的身影将基尔伯特笼罩着阴影之下,巨大、有力的翅膀掀起的风浪带着满地尘土都快把基尔伯特掀翻,他立刻举起手臂挡在口鼻处,阻止空中袭来的尘土让他窒息的可能性。
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叫停她的决定的基尔伯特望着龙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忽然他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样子,此后她就只能放弃自己的翅膀,只为了能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这样想着基尔伯特胸膛中滋生出一股酸胀感,他抓紧领口想将它压制下去,可它却越过胸口向上攀升,让基尔伯特盯着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他抹了一把眼睛,再向天看时龙已经消失了身影。
基尔伯特要老实听她的安排吗?那不可能。他转身跨上马,尽管他清楚依靠马的速度想要追上一条龙那是绝对行不通,但让他什么都不做在家等着她回来他可做不到,那只会让他备受煎熬。
这不意味着基尔伯特轻视她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认识龙的强大,也明白火炮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不管是出于卑劣的自尊心作祟,想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好她,还是内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安,这都让基尔伯特没办法让自己对她放扔不管,让她独自去面对危险。
那些硝石和火药的气味飘进了基尔伯特的鼻腔中,他太清楚这些味道是什么了,他勒停了马,天边一片火红映入眼中,好似要将天空连带着大地与森林一同烧毁般的火焰。
原本应该是宁静安详的夜晚被这一场灾难彻底打破,基尔伯特一路上与不少动物背道而驰,刹那间让人以为天上又要降下大洪水将世界毁灭,而这是四散逃窜的动物在预示着洪水的降临,只有跟着他们才能从这片洪水中获救。连带着基尔伯特□□的马儿也像是感受到了恐惧,看着踱步不前的马儿基尔伯特的内心更是焦虑,手上狠抽着马儿迫使它前进。
曾经人们或许会对龙的来袭束手无策,但如今人们能用炮火击退一次龙,便懂得用炮火应对龙的袭击。
城门已然失守,哪怕马儿飞奔而过也没有守卫的阻拦,路上到处都能看到生前有过逃跑意图的人们,最后都丧生在这场灾难中。恍若地狱烈火般灼烧的城镇,熊熊烈火燃烧的城中蔓延的火药味比战场上还要浓烈,已经让人分不清楚造成这场灾难的究竟是不是龙所为。隐隐约约间基尔伯特好似能听到还有人活着的声音。
“点火!点火!”
说话的人好似只会说这一句,接连不断的重复着,但是没人能回应他。
“听到我让你点火了没有!”他拽起脚边的人怒斥着,“我花了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你们这群废物在关键时刻睡觉的。”
没人回应他,他扯着那人的领子见叫不醒对方,拔过挂在腰间血迹斑斑的匕首往那人胸前猛扎了几刀,蹦出的鲜血溅了他满脸,而那人连一声尖叫都没有,见状他丢下手上的人,又往那人脸上踹上几脚直到面目全非才放过了对方。
他脚步虚晃的走到一座被石块压住的火炮前,他试图搬开石头,好让他自己能继续朝着早就化为废墟的城堡发射炮弹。
“一群废物谁还会需要你们,我就要拥有龙了!谁也没有,只有我有!还是两条!”
“哈哈哈,这下谁还敢质疑我!谁还敢反对我!我才是王!”
“我拥有这世上最可怖的怪物,谁不听我的,我就让杀了他!杀了他!”
“区区龙来了还想要走,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嘴上叫嚣着自己的痴心妄想,神情已然和疯子如出一辙,意识到什么后,他停下推石块的动作,朝着城堡走去,全完不顾随时都会坍塌将他埋葬的风险,“对了,龙……我去抓住龙,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幼龙从母亲巨大的身躯下的留出的空隙中钻出,他茫然的看着周围的环境,炮火连击下的城堡成了废墟,那些精美的挂毯失去了它的装饰性,变成了火苗的帮凶,好让火苗去点燃整座城堡。
“母亲我该怎么办……请帮帮我。”被不断掉落烧成黑碳的东西吓坏了的幼龙缩回了母亲怀中安全的空间。
灼热的温度连盔甲都能融化,幼龙的鳞甲可不比盔甲坚固,想不出任何办法的幼龙无助的推着母亲,可巨龙被压在巨大石柱下连呼吸都仿佛不存在般微弱,她也无能为力。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任性,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样想着幼龙不禁自责的哭泣起来。
被哭声吵醒的巨龙睁开沉重的眼皮,舔舐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颊,幼龙来不及惊喜忽然听到脚步声逐渐响起,巨龙挣扎着身体,却无力从坍塌的石块下挣脱,只得充满戒备的朝来人嘶鸣着。
妄想以幼龙为诱饵捕捉巨龙,却造成了现如今的惨状的人痴痴颠颠的拔过挂在墙壁上的剑,手上的肉被剑柄上的余温烫得直冒烟,仿佛一块被放到铁板上炙烤的肉,而不是他自己的手。他朝着他梦寐以求的龙走去,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野心,为了得到这一条可以让世界向他臣服的龙,他全然不顾他的人民、城邦全部覆灭在了他自己射出的枪炮下,而他本人的落幕也显得既戏剧又荒诞。
意识到她和他们的小男孩就在这场火海中时,基尔伯特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弃马冲进城堡,身上只有一条破旧的,在污水里泡满水的单薄披风。
他的赶上的正巧目睹了这一可笑落幕的上演,已无力反抗的巨龙身前站着那身形弱小的幼龙,瑟缩发抖但仍旧不带畏惧,眼神坚定,这反抗的模样刺痛了那人的。他手中挥动的利剑,愤怒的朝他口中的怪物砍去。
身后的炎热的火浪催促着基尔伯特的脚步,不容他慢上一步就要将他一起吞噬,可他却突然一顿。
仿佛是再也看不下去这糟糕的一幕般,坍塌的穹顶活生生将那人淹没,连带着龙一起。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基尔伯特祈祷着,但并不是为了那人。
石头尖利的表面让他双手血肉模糊,他推着层层覆盖的巨大碎石,血留在每一块他挪开的石头上格外触目惊心,让人不容看他就这样糟践自己。
任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坍塌想要找到活口是不可能的,而这时需要有人拉一把陷入执迷不悟的基尔伯特。在他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然后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已经挽救不会什么了,再继续待下去只会让他也受伤,可在大火燃烧的城堡里找不到第二个能那样做的人。
大火就要舔上基尔伯特的披风,沾满水的披风就要被烤干,它快要帮不了基尔伯特在火海中继续待下去了。火已经烧到了基尔伯特的裤脚,灼烧感让他停下手上的机械的搬运动作去率先扑灭烧到自己的火。
火苗扑灭了,手上直流鲜血的伤口也被火烧出一片硬痂,这下基尔伯特又能继续了。他一块接着一块的挪开废墟,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来不及擦拭的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混杂着鼻涕落到手背上,他才停下来去挡住自己那张涕泪交加的脸。
面前已经被搬开了一大块,基尔伯特甚至都看到了被压在废墟下的那人的手指,只要在再挖开一点他的坚持就不会被辜负,可他却突然胆怯了。
什么动静和回应都没有反馈给基尔伯特,他害怕搬开眼前的废墟后,他的确会找到她和他们的小男孩,只是他怕那双透彻如湖水的双眼会变得同泥潭沼泽般浑浊不堪,他们的小男孩再也不会飞扑进他的怀中。他恸哭着,绝望于他所有的不好猜想。
在那废墟之下却像是有一颗幼苗,要撞开一切黑暗,去触碰阳光和雨水。
“还活着……还活着!”基尔伯特突然间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迫不及待去捧起希望。
朝着蠕动处基尔伯特刨开碎石,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龙的身体一角,他不敢停歇,拼了命的挖掘着,直到龙的手臂和半个头颅从废墟下出现。
即便只有这一角也能看出龙俯卧的姿势,仿佛是怀抱着她最为珍贵的宝物睡着,但是只要发现有人觊觎她最珍贵的宝物她就会立刻醒来,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后悔自己的决定。那小小的幼龙寻着光线从她的怀抱中调皮的钻出来,如果他的母亲真的在午睡,现在一定会醒来好好教训他的这个不听话乖乖睡午觉,只想是逃出去玩的小家伙一顿。
他的那双眼睛还没看清外面的环境就被人拥入怀中,那是基尔伯特的怀抱,紧绷的肌肉环抱着他却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事关父亲和母亲的记忆最后就止步到了这里:在他躲进父亲的怀中,泪打湿了父亲的衣服,他的内心满是恐慌,为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认错道歉,希望这样能得到谅解不被抛弃,可一切都无法挽回。那时他耳边充斥着他自己悔恨的道歉声,让他听不清父亲的声音,隐隐约约记得父亲也在哭,似乎在于母亲道别,抱着他离开了那片火海,将母亲留在了那里。
“至此,龙消失了踪迹。”说者意识到自己的总结有些伤感,转而又嬉皮笑脸的说,“不过随着那些沉睡在岩层的化石被发现,最终冠以恐龙的名字,人们也算是头一次确定龙居然真的存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即使说者努力缓解气氛,但一干听众脸上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仍旧没办法改变。
说者尴尬的抓了抓脖子,试图为他的听众解释他的话,“总之就是个故事,不用那么认真了啦,你们真的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很烂的演说家或是单口相声演员,放在中世纪我要是吟游诗人一定会被烂蔬菜扔的满身都是,幸好我都没有从事过。”
窃窃私语的人们毫不顾虑说者的心情,肆意的与身边人吐槽着,直到有人仍不住发言。
“恐龙真的能和龙相提并论吗?两者应该攀不上关系吧,毕竟龙真的要说存在的话,那也是被夸大过的蜥蜴或是蛇之类的,再不然就是某种巨大鸟类,中世纪或许还生活着这些史前的古老鸟类,不过逐渐灭绝了。”
“有这个可能性!”说者很惊喜,不过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你这个故事是不是在隐晦什么?”一位女士心情很不爽的插话,“将女性和恶龙的形象挂钩什么的,倒是也可以用来形容女性的强大没问题,但又是为了个男的抛弃自由,又是为了孩子送命,是不是有点……没必要吧,那可是龙啊。”
女士说话已经很客气了,至少没用愚蠢来形容。
还不等说者回答她的疑问,一位男士说,“有丑化谁吗?要冷静点,要明白一位温顺、体贴的老婆可是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中的男人有点太软蛋了,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这只是个故事,只是个故事。”说者看双方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头,连忙叫停,“要知道和龙结婚生子什么的,又不是亚瑟王。”
这话引得一些听众会心一笑。
“不过这样的话,这个故事就有点恐怖了。”听众中有个小女孩满脸认真的说,“那样的话,男主角就不是因为爱女主角才孕育出那个孩子的,那这样男主角和最后活该死掉的反派没什么两样。”
女孩的话过于犀利,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说的话,这让一干听众都因为她的话沉默了。她不顾身边母亲的推搡,矮矮的个子即使在一群坐着都比她高的人中都格外显眼。她无惧别人的嘲讽直视着说者,希望能得到解答。
“爱。”说者给出了小女孩肯定的回答,同样的他也坚信自己的回答,“哪怕失去自由,失去自己的翅膀,失去生命。
愚蠢也好,难以置信也好。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爱,那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彼此。”
2023.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