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骗任何人。”她说。
“骗子。”
说不出真心话的嘴是满是谎言的嘴,说不出真话的嘴是要被缝起来的嘴。
列车鸣笛声响起,属于它的检修结束了,这鸣声是在呼唤下了火车的人,它要走了,如果你不准备回来的话,那我也不会再等你了因为车上的人要等不急了,很快就要达到他们的目的地了。
‘‘很快就要到万尼亚家了。’’伊万看着车窗上的因为车内和车外的温度差异导致的水汽,这是一趟很愉快的旅途,即使伊万其实并没有多在意旅途中的风景,他有些兴奋的对身边的人说,‘‘等到了万尼亚就带你到处逛逛吧。’’
‘‘嗯,我会很期待的。’’
‘‘还是不要太期待了吧。’’听到她这样说,伊万有点顾虑的说,‘‘如果不符合你的期待而导致被你讨厌的话,伊万是会哭的。’’
这算是一种担忧,过高的期待如果不被满足只会导致失望,这不是伊万对自己的不自信,只是哪怕是心理再强大的人都逃不过满怀希望被打破这之后的绝望,伊万不希望这样。
‘‘我知道的,伊万。’’伊万的小熊摸着自己的大熊,大小熊依偎着,小熊问大熊。
‘‘还记得之前说的话吗。’’
‘‘你说了很多,万尼亚不确定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是去见爱人的也说不定那一句。’’
‘‘万尼亚记得。’’
‘‘那不是骗你的。’’
伊万生气的想要堵上她的嘴,他说,‘‘可你也说了那不是骗万尼亚的。’’
‘‘是的,那也不是骗万尼亚的。’’她学着伊万的语气重复他的话,笑着去躲伊万的亲近,她怕要是让伊万得逞了这些话就要等之后才能说了,‘‘听我说伊万。’’
‘‘我的爱人确实在北方,但他不一定爱我。’’
‘‘而我也不在乎他爱不爱我。’’
这太卑微了,伊万的爱人现在在他面前表达着自己仍在爱着不是伊万的那个人,而伊万却觉得这太卑微了,是指她也指伊万自己,他说,‘‘但你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不是吗。’’
‘‘明明都有万尼亚了。’’
在她面前伊万好像有很多委屈,但即使是这样伊万还是想听听看她心中那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存在,也许这是男人的虚荣心吧,哪怕气的牙痒痒也想和那个现在不在她身边的人比一比。
她说那个是个巨人,伊万理解那个应该是个个子很高的人。她说那个人影响着很多人,伊万理解应该是位心中有抱负的人,得承认这样的人会被喜爱也是理所当然。她说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伊万没法去理解了,他明白自己是没办法和一个已经逝去的人比。人就是这样的,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而死后所有都会被美化,不论是一位伟人还是一个恶棍,他们的存在已经没办法被人议论了,有得只会是诋毁和利用,不用去管他们是否在意,因为已经不存在了就不会在意了。
也许伊万就有点诋毁那个人的意思,因为那个人的逝去在她心中才会留下只有美化的怀念,才会让伊万现在吃醋,在嫉妒,所以伊万卑劣的把那个人比做一个恶棍。
那个人的理想因为他的逝去变得更加崇高,众人所追随着他,伊万想她应该也会是其中的一人,而她却说,‘‘我只是看着而已,绝对算不上其中的一人。’’
这话听着像是个面对疯狂的极端宗教的冷静、理智、不随波逐流的知识分子,哪怕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上帝本人她都能质疑其中的真实性。实际却是一种极其冷漠的态度。
‘‘你根本不在乎的话,那又为什么要对他抱有期待呢,明明已经不在了。’’伊万一针见血的点出了她的内心,而她本人也满是惊讶,似乎觉得自己藏的很好怎么会被伊万轻易看穿呢。
列车的车速慢慢降下来,乘务员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是列车到站的广播,乘务员的感谢声以及提醒出列车时请各位乘客注意保暖,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伊万出了列车后的看着面前的场景,雪茫茫的一片,虽然说自家确实常年低温没有错,大雪覆城也不是少见,但这里别说是城了连个人都看不见,随从的人员和其他乘客好像消失了一样出了列车就看不见人影。
“这里可不是万尼亚家。”伊万很冷淡的样子说。
随后下车的她正好听到了伊万的话,同样也是迷茫的看着这一片雪国,她走到伊万身边抓住了他的袖子,他们是迷茫中唯一能看到对方的人,所以不由自主的会去的依赖对方,她说,“已经不在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她向伊万寻求帮助。
伊万看向远方,前面没有路,没有明显的建筑标志,甚至天上也看不到一颗能指引他们的星星,伊万抓住她的手问她。
‘‘害怕吗。’’
‘‘我也不知道。’’
‘‘呼呼呼。’’听了她的回答伊万笑了笑,回头看向身边的她说,‘‘不用怕,往前走就好了。’’
‘‘路什么的不就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只要往前走就总有办法的,毕竟一直呆着也不是办法。’’
伊万的话很鼓舞人,但她心中还是担忧很多,‘‘那肚子饿了怎么办,累了又要怎么办。’’
伊万回答她,‘‘这些事情你不往前走也依旧会发生。’’
等死不失为一种办法,如果她做了这种选择也不会有人指责她,毕竟这里只有伊万和她两个人。对,这里的第二个人只有伊万,她能做的选择也没有其他第三种,如果她选择了第二种那么伊万不会强迫她和自己选同一种,而伊万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种,就是前进。
伊万一直都是那样选择的,他选择往前行进,哪怕这种未知是多么的可怕,他最后回头看向她问。
‘‘你要和万尼亚一起吗。’’
选择很简单,就和伊万牵着她的手那么简单,她只要抓住他就行。
不知前行了多久,大雪狂袭着他们,厚雪在伊万的脚下为她踩出了一处落脚点,不知疲惫的前行,在这种迷茫的前行中人群总会出现精神失常的人,忍受不了恶劣的环境,永远走不到头的路的烦躁,也许会出现后悔选择追随伊万这条道路的人,可伊万没有埋怨,只是一个劲的埋头带领着人群前行,也许就是因为身后有着愿意信任自己的人在他才有前行的动力,也或许他也根本不在乎身后人群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想要往前看看,看看那里会不会出现新的风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而现在他身后可没有人群。
‘‘你究竟为什么要选择前行。’’她将这个疑惑发问给伊万,但雪太大了,伊万走在前面抵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伊万走着不觉寒冷,不知疲惫,也没有觉得烦闷,只是大雪之中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动静,如果这是雪原的话将会对他们很不利,到了夜里狼群会出来觅食,也许还有凶猛的熊,这些并不是伊万应付不来的,只是要带着人的话会有一种责任感,不希望受伤也不希望碰到危险,总是希望这条路能够一帆风顺,万一受到惊吓也是不好的。
‘‘要是有间木屋也好,哪怕只是废弃的也总比没有要好。’’伊万抱怨了一声。
‘‘伊万你累了吗。’’她一路上老老实实的跟着伊万不给他找麻烦,可尽管如此带着一个人前进都是一种负担。
‘‘我?’’伊万觉得自己并不累,而是觉得她会累。明明疲惫这种事情不应该被发生,但被这么一问还是会察觉到一股疲惫,也许也是少见的被人所关心着,所以才会被察觉。但是他还是会说,‘‘万尼亚不累哦。’’
他们迈步前行着,突然她拽住伊万惊讶的指着一个方向,她说,‘‘那里好像有亮光。’’
指向着的是这条路的另一条分叉路,伊万顺着看过去,连他自己都很惊讶那里居然真的有他们想要的一间庇护所,明明之前都没有发现。像是冬将军实现了伊万之前许下的愿望给他们变出来了一间小木屋,暖色的灯光在风雪中出现一下子给人们带来希望,他们朝着那个方向前去。
‘‘好~冷~啊,好~冷~啊。”围在火炉前取暖的伊万之前的意志好像被火炉融化的寒气一样消失殆尽,一副散懒样。
“但是现在好暖和。’’伊万乐呵呵的说着。
她坐在火炉旁不远处的窗户旁,没有像伊万那样围在火炉旁取暖,甚至还裹着进屋前穿的外衣,与对比伊万似乎怎么都不像是放松的样子。
屋外积雪的覆盖快要堆积到窗户下,她想也许要不了多久雪就能够将这一整间房子埋了。玻璃镜上伊万的影子正在慢慢的靠近似乎准备要吓她一跳,不过他失算了,没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了。
“不要待在这么冷的地方了,跟伊万一起烤火不好吗。”一直待在火炉旁的伊万抱上窗前的她,热意隔着外衣她都能感受的到,这并不是说伊万将自己烤的热乎乎的,而是她太冷了。
伊万贴心的将她拉到火炉旁,问她,“这边更暖和不是吗。”
看着火炉中燃烧的火焰,在升温中她放松了下来,逐渐陷入困意。她看见那个人的身后有着无数的追随者,人们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知道跟着他,他们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仅仅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他们就会选择追随他。
人山人海中她被挤到最不起眼的队伍后,她眼看着那个人的身影随着各种人的加入变得遥不可及,又因为群体之中逐渐有人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后脱离了他的队伍,曾经不仅有许多人追随他,同样他身边也站着无数并肩前行的相同志向的人们,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那人站在她身前,两人对立着,此时之前喧嚣的人群没了身影,两人之前没了阻挡,他背着她,那背影好像在问她,你在那里是准备干什么。
难道你不是为了追随我而来的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她想反驳,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留在这里的原因。
“你不跟上来吗。”那个人问她,“为什么。”
她思索着,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说,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是距离,还有时间,她说,“因为你已经不在了。”
“哈?”听到这个回答那人很是惊讶,他说,“你们人类对死亡的回答就是这么肤浅的吗。”
“我是已经不在了,但这就代表我曾经不存在吗?”
“就算多数人将我遗忘,只要还有少数人记得我的存在。”
“我的意志就不曾熄灭。”
那人转身对她说,“这样就算是传承下去了。”
“阿嚏……”
一声喷嚏声将她惊醒,是她自己的喷嚏,闻声伊万将她滑落的衣服盖回去,她睁开眼时伊万正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炉火的火光将他半张脸映得通红,被她盯着伊万忍不住问她,“怎么了?难道说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伊万。”她叫住伊万。
“嗯?”
“如果我说呆在这里也挺不错,你……”她犹豫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伊万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着,“你想要继续呆在这里的话也不会有人会指责你的。”
她听到伊万的话并没有很高兴,甚至有点失望,但伊万又说了,“毕竟这和万尼亚也没有关系。”
这话可真冷漠,她想,这话任谁听了都怕不是要上去撕了说这话的人的嘴,最后再站在道德至高点训斥着他说,你究竟还有没有心,怎么?西伯利亚的冷风没把你冻死,却把你的心给冻碎了是吗。
大致人们会这么说也是因为给予了对方太过高的期望,但也是正和伊万说的,这和你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她的决定伊万是不会去干涉的,正是因为那是她的决定。
屋外的大雪好像在谁都没有发觉前就已经停了,伊万推开门发现厚雪并没有像在他家那样夸张的堵住了整张门,而只堆积了一点高度大概在他小腿肚到膝盖附近。
伊万转身对她说,“这里很棒,是个很不错的补给点,但一直呆下去可不是办法,我决定要离开这里,继续往前。”
“你的决定呢。”
“伊万……”
模糊中伊万好像听到了谁的呼唤。
“布拉金斯基……”
“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你醒醒啊!”
伊万是被人晃醒的,睁眼就看到王耀的头顶还有他身边欲哭无泪的睡醒人员,眼下情况显而易见,把他晃醒的是王耀,那边哭唧唧的是一直叫他的人。
“可算醒了。”王耀见伊万醒了就没继续晃他,不过还是被伊万眼神盯得发麻,他解释着说,“你要是困就去休息室睡,哪有谁睡在会客室的。”
随行人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点头十分赞同王耀的话,不过在接触到伊万的眼神后瑟瑟发抖的不敢动弹一下。
“抱歉~因为小耀家太温暖了,万尼亚没坚持住睡着了。”伊万很是歉意得说。
“你这样可不行啊,接下来可是要开会的,你要打起精神来……”王耀突然开启说教模式。
伊万才睡醒根本打不起精神,于是他光明正大开起了小差,他看向身边的随行人员小声和他说,“我有说过你很像我的朋友吗?”
“是吗……”随行人员都不敢大喘气了,但伊万好像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继续接话,“那…是像伊万先生的那位朋友呢?”
“呼呼呼。”伊万没有说,只是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笑声,但也就是这几声笑死让随行人员感觉毛骨悚然。
会议结束后随行人员准备安排回程机票时,伊万叫住了他说,“我想坐小耀家的列车回家。”
“啊?这个……”随行人员有些为难,但面对伊万他是在不敢多反驳两句,他说,“列车啊,现在应该赶不上了吧,伊万先生你不要为难我了……”
伊万不满意他的回答,一下子气温都好像低了不少。
“列车的话……”碰巧出现的王耀解救了在伊万地气温中就要被冻死的随行人员,他说,“有啊有啊,而且一路上风景还挺不错的。”
现在已经完全是旅游用的列车正好不在什么旅游热季,伊万顺利的在王耀的安排下登上了列车。他一路从车头走到车尾,一路上没错过任何一个车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伊万一脸失望似乎所寻之物并不在列车上面。
她远远的站在车站内看着眼前的列车,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冲她喊着什么,她随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体型高大健硕的外国人挤着身体从车窗探出来冲她喊着。
“你不上车吗!”
她有点怀疑的指了指自己确定对方没有喊错人,见对方肯定,她也回答对方,“不了,我不是来坐车的。”
“这样啊。”
她回答的也十分果断,见此伊万丢下这句话后便缩回了车内,毕竟这种行为太惹眼了,是十分危险的,他都看见警备人员准备往这边冲过来的动作了。
列车准备发车的广播响起,身边送行的人们趴在车窗前仔细叮嘱着,直到旅人再三确定后才依依不舍的从车窗前离开,远远的望着车内的人。
她不是来送行的也就多少受到了一些感染,看着列车准备发动心中也有了些不舍,仿佛车内也坐着一位她极其重要的人。突然视线中,那位刚刚喊她的外国人的身影出现在车窗,从一个车窗出现在另一个车窗,直到他的身影越过车门,赶在关门前下了车,有点气喘吁吁的和她说。
“伊万…叫万尼亚……”
“啊,不是,万尼亚叫伊万……”好像意思到自己说错了,他急忙的改正,而伊万正巧抬头看叫她眼中丝丝的笑意,好像他讲了一个不得了的笑话成功的逗笑了她。
“万尼亚梦到你了!所以是来和你做朋友!”
他脸有点红,也不知道刚刚跑得那么快造成的还是因为害羞。
列车没有因为伊万的下车暂停,它按时发动带着人们的期盼,在火车的发动声中,伊万听到了她的回答,尽管列车发车的声音覆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但伊万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她说。
“中国古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梦见我了。”
“只是做朋友?”
听到她的反问,伊万不顾人群的眼光上前拥抱住她。
车站内众人的欢呼声和她害羞不断拍打的疼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还有同样从远行的列车上传来的随行人员的惊呼声也是真的。
“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你在哪里!!”这是随从人员悲痛的嘶吼声。
2023.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