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所在的2024届是岭云省最后一届老高考考生,换言之他们考的是如今早已成为时代眼泪的文综和理综。擅长政史地的杨苑然早早便决定学文,在22年的夏天离开了林郁的班级。
梦泽一中的文理分科方式很有趣,他们把全年级所有班级拆开重组,林郁十分幸运地“继承”原班号,成了高二理一班的学生。
那时候的林郁十分意气风发,他加入了梦泽一中学生会,很快凭借出众的口才和极强的组织能力成了新任主席。
身形单薄的少年身边永远围着仰慕者与支持者,一中校园墙甚至捞了他好几次,林郁明显成了校园内的风云人物。
因此,同样被分进理一的余凛寒看他愈发不顺眼起来。
“小川,你真不打算把余凛寒骂你的事告诉钱盈吗?他说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我听了都替你觉得生气!”
某天社团活动课上,杨苑然坐在林郁身边愤愤不平道。身穿红黑白三色校服的林郁无奈笑了笑,然后道:
“其实我跟钱盈说过很多遍了,她也找余凛寒谈过话,但他也只是口头骂骂所以学校不好管。刻薄小团体这种东西什么学校都有,我懒得跟他较劲。”
十七岁时的林郁身上还有郁明川的影子,杨苑然坐在原地张张嘴欲言又止,林郁却只是伸出手洒脱地拍了拍他肩膀。而后身形单薄的少年起身向前走去:
“不管了,反正在学校里他也没法把我怎么样。赵仁那么多条校规立在那呢,一中总不至于像那些职校一样打架打出人命。”
结果他这句话真就一语成谶了。
梦泽一中的校园几乎处处都有监控,可唯独一个地方是例外,就是校园最后面尚在修缮的露天泳池。那天余凛寒指使小团体中的一人向学生会反映那附近有人抽烟,接到消息后的林郁顺手就过去看了看,结果中了他的圈套。
被余凛寒抓住头发按进水里的那一刻,林郁真觉得自己今天没法走出梦华园了。
人性的罪恶在一中背后这小小的树林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那群有男有女的乌合之众恣意笑着,将他一遍遍淹进水里又提起。林郁刚开始还在挣扎反抗,到后来却完全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这群人不断折磨自己。
而被余凛寒带来的这群人肆意笑着,享受将天之骄子当作路边野狗折磨的乐趣。
他们面对林郁身上的光芒无比自卑,因而乐见林郁在他们手里狼狈,甚至巴不得林郁死。
造“神”之后将“神”狠狠毁灭,这简直是凡夫俗子能想到的最快意报复方式。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心肠却黑得像是群茹毛饮血的野兽。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敢犯下人命,一中身为重点高中的优良校风成了拽住他们疯狂念头的最后一根缰绳。
夜深后林郁拖着狼狈的身躯离开学校,红黑白三色混搭的校服被水浸湿后重如千斤,风一吹让他浑身上下都不住发抖。
他孤身一人回了自己“家”,林知疏却不出意料完全不在。他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吃了感冒药,然后栽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后来他将这事告诉了钱盈,向来以他为傲的钱盈勃然大怒,却没法找到余凛寒霸凌行径的任何证据。余凛寒在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后变得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就会去找林郁麻烦。
这麻烦有大有小,有孤立有动手,地点大多发生在校外那些让钱盈管不到的小角落。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总有办法消除证据,就算是远在神风的解南琴出手林郁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余凛寒家里有钱,据说大学还打算送他出国交换。典型的霸凌者特征全都汇集到了他身上,让林郁觉得束手无策。
林郁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无比割裂的高二。他在班级外是大名鼎鼎的学生会林主席,身边有无数好友和簇拥者,在班级内却遭受了来自庞大小团体的刻薄霸凌。
辉煌和痛苦将他的高中时代分成了两半,因而让他对梦泽一中的情感至今还无比复杂。
高二结束后那个暑假,一中出了个物理竞赛教练猥亵学生的事。当时即将从学生会退休的林郁帮助受害者女孩整理了不少信息,那个教练最终也进了监狱,还给众多受害者一个公道。
而在这件事情中,余凛寒和他的小团体表现出了“特立独行”。林郁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背后蛐蛐“肯定是因为那些女的自己穿成那样才被盯上”,用词相当之恶心。
某天听余凛寒在高三理一班后排大笑着扬言要把某个同届受害女生“AI换脸到小电影女主身上”后,林郁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后排冲余凛寒大声理论,当时余凛寒神情十分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林郁会跟他作对。
那场“辩论赛”林郁打赢了,因为学校内大多数同学还有三观,一群人联起手将余凛寒小团体喷了个狗血淋头。可余凛寒在发现林郁会反抗后变本加厉,林郁因此遭受了将近一年的排挤和中伤。
堂堂一班之长,班主任老师的得意门生,曾经名动校园的学生会会长,现在竟成了班级小团体刻薄谩骂的对象。
高三时的学生本就容易对成绩好的同学产生嫉妒,从众心理又会无限制放大人心中的恶念。有段时间林郁甚至人人喊打,跟杨苑然走在校内都能听见一些太妹太弟在说自己。
每到这时杨苑然都会黑脸,林郁却只是麻木地从旁走过。他早就习惯被这群人针对了,他现在希望的只是自己早点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