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当然不是说学校不好,我很喜欢卿大这种自由而无用的气质,但我就是感觉和大学所有同学之间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墙……大学同学好像做不到像高中同学那样熟悉,大学的班级概念也很松散,让人觉得全部关系都流于表面。”
世界上所有大学大概都存在类似问题,杨苑然的学校刚开学没多久,但他也感受到了和林郁相同的负面情绪。因而杨苑然也被这话带得有点难过:
“对,大学好像很难找到真正可以掏心掏肺的人,所以大家都在拼命谈恋爱,希望靠爱情填补友情的空缺。不过你身边现在有个和你互相喜欢、愿意了解你的人,应该还不算太差吧?”
杨苑然这话说得有点道理,林郁脸上闪过一瞬开心,这份开心却又很快冷却了下去。他道:
“他确实愿意了解我,但我……好像没那么愿意让我了解他。”
“什么意思?”
“苑然,其实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夏辰煊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不明白现在的我有什么优点值得他喜欢,我早就不是高一高二时候那个强大优秀的林郁,或者说是郁明川了。现在的我毫无优点,我总觉得他喜欢上的不是真正的我……”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在高考顺利和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后,林郁真的经常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差劲。
他害怕夏辰煊对自己的喜欢只是转瞬即逝的新鲜感,更害怕夏辰煊不会爱上全部的他。
他畏惧被夏辰煊看到真实的自我,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觉得夏辰煊不会喜欢那样狼狈的自己。
所以他一直不敢告诉夏辰煊他和余凛寒的详细恩怨,不敢告诉夏辰煊他和林知疏、解南琴之间的家庭矛盾,更不敢告诉夏辰煊他在高三暑假时候看的心理咨询师曾一度说过他可能有轻度潜在的抑郁倾向。
他太喜欢夏辰煊了,所以他担心夏辰煊在听到这些后就会转身离开。
杨苑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和林郁毕竟是三年的知心好友,很多时候甚至比林郁的亲人还要了解他。他心疼地深深望了望平躺在床上的好友,道:
“唉,大家都不容易……而且你这个担心确实有道理,他心里还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吃回头草。”
林郁这时候心情已经跌落谷底,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难过,道:
“苑然,你说,我这是不是就是网上那种最让人讨厌、最不适合谈恋爱的回避型啊?”
杨苑然听到这话愣了愣,因为他感受到林郁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有点难过到麻木。林郁接着两眼放空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我让他想清楚他对白月光的感情,因为这确实是我的隐忧,我不想他对我的喜欢不坚定,我觉得我配得上他全心全意的爱。
“但对他说出那番让他想清楚的话后,我好像反而松了口气。因为短时间内不确认关系,我短时间内就可以不用把那些最不堪的经历拿出来给他看。我这样……是不是对他很不负责啊?”
杨苑然从没想过林郁面对感情会是这幅模样,他印象中的林郁就算暗恋夏辰煊也一直是个潇洒自在的酷哥样。
现在这个面对暗恋对象回应拧巴而恐惧的青年,和当年那个在梦泽一中意气风发的林郁简直判若两人。
于是他和林郁一样仰头面向天花板,道:
“其实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家里的事对你影响很大,余凛寒对你做的事也确实很恶心。你会想这个问题就代表你没有真的想推开他,你很在乎也很喜欢夏辰煊,你只是对跟他建立深入的关系有点害怕。”
林郁道:“嗯,如果真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想和他分开的。但我现在就是……”
杨苑然骤然打断:“小郁,既然你确定你想和他在一起,那我们就慢慢来。
“作为朋友,我肯定希望你能在爱情里找到自己最舒服的节奏。而且我相信,如果夏辰煊真是那个你命中注定的正缘,那他一定是能够配合的。”
林郁将他这番话听进去了,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陷入长久的无言。
国庆长假的沪江市直至深夜还流动着无比喧嚣的车水马龙,这间小小的酒店房间却成了沉默真空。当初经历过的很多事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最终疲惫地闭上眼,感到心里一阵迷茫。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夏辰煊就像杨苑然说的那样,是能读懂他所有隐喻的正缘。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夏辰煊。
两位好友就这样躺在床上各自沉默,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到后面杨苑然甚至觉得自己得出声问一下林郁有没有睡着,林郁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忽然响了起来,语音通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林郁骤然睁开眼,他觉得这样的情况很不寻常。他的脸色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就变得不太好,匆匆接完后立刻表情严峻看向了杨苑然:
“苑然,我现在要去一趟临海那边。”
杨苑然发现了他的焦急:“发生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
林郁沉着眉眼解释道:“我跟夏辰煊资助的那两个高三生遇到危险了,夏辰煊说他已经打车去了那边。现在人命关天,不管跟夏辰煊怎么样,我都得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