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煊觉得自己这晚真有点喝多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跟林郁说这些事，突然卸下所有伪装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呈现到林郁面前？

他是个对所有人都缺乏信任的人，在被曾经最好的朋友背刺失去强基资格后他甚至讨厌别人碰他，林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了那个例外。他喜爱林郁出现在他身旁，喜爱林郁和他发生肢体接触，只要林郁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很开心。

接近凌晨四点的北区万籁俱寂，不远处有飞蛾绕着冷白色路灯不停打转，林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心情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夏辰煊也会有如此混乱的过去，他曾以为夏辰煊和自己截然不同，他会一直是鸿大夏校那个阳光热烈的少年。这人的内外变化让他觉得震惊，可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林郁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都在闷闷地发痛。

他真的好心疼夏辰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林郁现在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夏辰煊的头微微低着，偏长的深棕色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林郁能够清晰觉察到他现在的心情很差。

夏辰煊的确不高兴。他出于私心隐瞒了跟郁明川有关系的那一部分，因此讲给林郁的全是混沌而又黑暗的回忆。这份混沌影响了倾诉者的心情，让他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巨石那般难受。

两人就这样坐在北食门口相对沉默，周围的气氛低落到吓人。

忽然间，林郁动了。

今天的林郁其实没有很醉，这时候在宿舍楼下吹了两小时风已经基本清醒了。夜色和残余的酒精却还是共同催生出一股勇气，让林郁遵循着自己的内心站了起来，迈开长腿朝夏辰煊走了过去。

夏辰煊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见他靠近有些呆愣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见林郁俯下身，轻轻拥抱了依旧坐在凳子上的自己。

林郁的骨架其实比夏辰煊小整整一圈，因而他用这样别扭的姿势去抱夏辰煊要花很大力气，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面前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夏辰煊身上暖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身上，他却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好难过好难过。

网上都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林郁抱着夏辰煊想，他大概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面前这个人。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的掩盖下尽情相拥，凌晨四点的北食门前不会再有人路过，先前飙车的留学生也早已鸣金收兵回到宿舍。林郁就这样弯着腰抱了夏辰煊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弯得有点疼，这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现在四点了，我们要不要……”

林郁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夏辰煊轻轻拉了他一下。他瞬间觉得身形不稳向前倒去，紧接着夏辰煊就一把搂住他的腰，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林郁的手在他稳住重心时不小心摸到了夏辰煊胸口，他似乎在那一瞬间听到了极快速的心跳。

也不知这前所未有的强烈心跳声究竟是来自他手掌下这颗心脏，还是来自他胸腔中的那颗。

林郁觉得自己似乎又醉了。

夏辰煊现在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多少。青年用那双近在咫尺的深棕色眼眸牢牢望着眼前人，从来清澈而又明亮的眸子里这时氤氲着一层迷离雾气，让林郁忍不住想要彻底沉沦。

林郁甚至可以感受到夏辰煊炽热的呼吸轻轻拍打在他的脖颈上，弄得他有点痒。

他没告诉过其他人，他的脖子其实很敏/感。

林郁于是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夏辰煊的手臂却在这时发了力。他按住林郁的后背将他猛然带向自己这边，林郁因而不得不伸手扶住他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此变得聊胜于无。

他们的鼻梁几乎就快要挨在一起，一呼一吸间可以感受到对方早已乱了节奏的气息。林郁感觉自己的心中完全乱了，他被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抱在怀里，稍一低头就能直接接吻。

现在的夏辰煊显然也没有多少理智，他紧紧盯着面前那节白皙修长的脖颈，感觉血脉里那股最原始而又疯狂的冲动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他想像头野兽一样张口衔住那节脖颈，将面前人拆吃入腹，彻底占有。

他用手臂将林郁牢牢束缚在怀里，贪婪地享受着来自漂亮青年身上的温度。他好想把林郁彻底留在他身边。

于是夏辰煊动了，他将目光沿着林郁的脖颈一寸寸向上移，最后定格在长发青年那形状极为漂亮的嘴唇上。某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轻轻闭了闭眼，然后用已然低哑的声音开口问道：

“林郁，你在我讲故事之前说的那些话……现在还记得吗？”

什么话？

林郁这时候已被夏辰煊抱得快要失了理智，他能看出夏辰煊眼里汹涌的占有欲，英俊青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鼓点般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夏辰煊还没等到回应就已经有些情不自禁，他忍不住一点点靠近，想去触碰那份自己无比贪恋的温存。

林郁想起来了。他在刚下来的时候酒劲仍在，对夏辰煊随口说了一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突如其来的回忆瞬间让林郁觉得从脸颊到耳根一阵发烫，他意识到夏辰煊要亲吻自己，为此不由觉得浑身都有点颤栗起来。

这是他无数次梦寐以求的场景。

汹涌的情意让林郁下意识就想闭眼，这时候的他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抛却一切理智，只管坐在夏辰煊怀里和他唇齿交缠。

不远处路灯灯光遥遥洒在他们身上，昏暗光线交织出一张暧昧不明的大网，将两位青年牢牢笼罩在里面。

但他不能。

在夏辰煊即将碰上他嘴唇的那一瞬，林郁将脑袋向后移了几寸。而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夏辰煊的双唇，动作骤然被打断的人茫然睁眼，尚且迷离的眼神中藏着不解与委屈。

这画面再次让林郁觉得心头一跳，他觉得现在的夏辰煊好像一只眼巴巴盯着主人的大型犬，让人不忍心说出一句重话。

可他终究还是闭了闭眼，努力将自己的理智从一片意乱情迷中拉出来，向夏辰煊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夏辰煊，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