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想了想：“没有了。你看到了全部。”

“那份附加协议——‘林氏承担全部历史责任’——是他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授意？”

林澈怔了怔。“我不知道……”他回忆着，“我从没见过他写那么用力的字。他签名一向很轻，像怕弄疼纸。”

沈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是在害怕。”

“什么？”

“写这份协议的时候，你父亲在害怕。”沈衡看着窗外，“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你，害怕末日之后清算会落到你头上，害怕他死后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转过头，看着林澈。

茶很苦。但他没有皱眉。第二天清晨，林澈在餐桌上放了一份手写的菜谱。

第一页是：猪肉白菜饺子。旁边用铅笔标注着：“沈衡说想吃。白菜要挤干水分，肉馅要顺时针搅拌三百下。”字迹工整，像在撰写一份重要的协议。沈衡看见时，正在喝咖啡。他放下杯子，把那一页菜谱看了很久。然后折起来，放进了制服内袋。那天上午的议会上，陈铎再次发难，要求将林澈从“宅邸监管”升级为“正式羁押”。沈衡没有激烈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说：“他还没定罪。他每天按时提交思想汇报。他配合一切调查。”“另外——”他从内袋里拿出那张折叠整齐的菜谱，展开，放在桌面上。“他今天早上给我写了饺子馅配方。”“一个策划潜逃或畏罪自杀的人，不会研究白菜要不要挤干水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首席议员摘下眼镜，擦了擦。

“……议题驳回。”陈铎脸色铁青。而沈衡只是收回那张菜谱，重新折好，放回内袋。他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很轻。

像在确认什么。倒计时还在继续——不是极地净化协议的倒计时，是议会针对林澈调查的倒计时。但至少今夜，书房的门缝还亮着灯。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温热的茶。还有一个没有戴电子镣铐的人，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七百年前的诗集。

他在读一首关于雪停之后的诗。他不知道真正的雪是什么样的。但他想，大约不是这样整齐、这样温柔、这样永远不会弄湿鞋子的雪。真正的雪，大约需要有人愿意走在里面。需要有人愿意被弄湿鞋子，需要有人愿意在雪地里留下脚印。需要有人在雪停之后，还等在门外。他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灯光还在。那人还在。他会出来吗？林澈不知道。但他决定——今晚，把这首诗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