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核心区议会大厦的穹顶,沈衡站在秘书长专属的观察席上,位置高于环形主会场,像悬在战场上空的一只眼睛。他看得很清楚。
军务部长陈铎正在发言,声音慷慨激昂,手里的数据板挥舞得像战旗:“……因此,我再次强调,‘极地净化协议’不是屠杀,是止损!那个东西,无论是生命还是武器,都已经失控。与其等它十年后毁掉我们,不如我们先——”
“陈部长,”沈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场骤然安静,“您刚才说,‘那个东西’。”
陈铎停顿:“是。”
“您用了‘它’。”
“语法问题,沈秘书长。”
“是认知问题。”沈衡从观察席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踩在会议厅冰冷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让空气更紧绷一分,“您称它为‘东西’,称它为‘它’。您在用语言完成一个前置程序——先把它从‘生命’降格为‘物体’,这样‘净化’听起来就不再是杀戮。”
陈铎脸色微变:“沈秘书长,您这是在诡辩——”
“我在陈述逻辑。”沈衡走到会场中央,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主席台后方那面巨大的联盟徽章——一把被刻度尺贯穿的钥匙,“这个逻辑我太熟悉了。七年前,有人用同样的语言,为林氏项目定了性。”
他停顿。“‘项目事故’。‘数据错误’。‘已故研究人员’。”会场死寂。沈衡转过身,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那对夫妇不是‘已故研究人员’。他们是有名字的人。他们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现在正在冰原上,用他们留下的钥匙,尝试为我们所有人打开一扇不必战争的门。”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有一种压抑了七年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溢出:
“而我们要怎么回应他?”
“用四十七小时后的‘净化’?”
“用把他和他父母研究了一生的可能性,一起埋进冰里的‘干净解决方案’?”无人应答。
陈铎的声音变得谨慎:“沈秘书长,我知道这件事牵涉……您的弟弟。”
“我的弟弟是沈鉴。”沈衡说,“此刻他正和那个‘已故研究人员’的儿子一起,站在囚笼里,听一个被我们关了七十年的生命问:‘你们是冷的,还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