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清明望着二人,沉默许久。他不知沈炼口中“所念之仇”究竟深埋着怎样的过往,却能从那双沉静的眼底,看出千帆过尽的疲惫与释然。他不再强求,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亦带着几分故人之谊:“朕允了。”
“只是你记住,无论走多远,都要对拾安好。”
沈炼唇角微扬,露出许久未见的、真正轻松的笑意,与白云笙一同第三次叩首,声音清朗而郑重:“臣,谢陛下成全。”
那日之后,沈炼未曾带走半分私产,亦未向旧部道别。
无影堂上下,还有他一手提携的寒门官员、心腹禁军将领,皆未随他离去,反而尽数被斐清明重用,安插于关键之位,成了新朝稳固的基石。沈炼布下的人脉、埋下的棋子、守护的力量,最终全都留给了大魏,留给了百姓,留给了这片他以佞名守护的山河。
而天牢深处,斐清佑的结局,来得寂静而惨烈。
在沈炼与白云笙的马车驶出东都城门的第二日,狱卒发现,这位被废黜的帝王,早已咬舌自尽,僵卧于草堆之上,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不甘与怨毒。
他一生追逐皇权,不择手段,双手染满血亲之血,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自尽囚笼、万世骂名的下场,恰是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自此,大魏皇权更迭的惊涛骇浪,终于落下帷幕。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沈炼与白云笙携手同行,走过江南烟雨,塞北长风,踏过山川大江,看遍人间百态。有时停驻于市井小镇,听百姓闲谈;有时寄居于山野古寺,看云卷云舒。世间繁华与清寂,皆在脚下,眼底再无权谋,心上再无负重。
而留在东都的人们,关于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始终议论不休。
有人骂沈炼是千古佞臣,数年之间平步青云,玩弄权术,操纵帝心,连换三帝,搅动天下风云,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亦有人叹,佞臣不佞,他以一身骂名,忍辱负重,以黑为白,以狠为慈,以一己之谋,护忠良,安社稷,除暴君,定江山,是真正以佞为刃、谋断山河的国士。
是非功过,褒贬不一。
有人恨他,有人敬他,有人骂他,有人懂他。
有人说他冷血无情,有人知他温柔赤诚。
有人见他面上手段狠辣,有人懂他心底山河万里。
至于沈炼究竟是佞臣,还是忠臣;是狠辣权臣,还是深情故人;是为私仇,还是为天下——
嗐,谁知道呢。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