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斐清佑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被怒火冲昏头脑、肆意妄为的疯子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决绝的冷笑。
那笑意之中,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收网在即的沉静,只有终局已定的笃定。
他等这一天,等这一幕,等了太久太久。
斐清佑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从他举起屠刀、对准自己亲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无所有。
沈炼缓缓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紫袍袍角,动作从容而优雅,如同赴一场寻常的宴席,而非一场颠覆江山的政变。他没有立刻跟上,只是静静立在养心殿中,听着斐清佑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宫道之上禁军慌乱的呼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斐清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沈炼才缓缓抬步,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宫道的青石之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如同在为这场终局之战,敲响最后的鼓点。
他是猎手,而斐清佑,是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
此刻的养性殿,一片沉寂。
夜已深沉,斐霄鹤无心入眠,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就在斐霄鹤沉浸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狂暴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养性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木门碎裂,木屑飞溅,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斐霄鹤猛地一惊,从榻上坐起身,愕然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提着寒光凛冽的长剑,状若疯魔,大步闯入殿中,龙袍之上还沾着白日里未曾拭去的尘埃,眼底是滔天的暴怒与杀意,不是斐清佑,又是何人?
斐霄鹤看着斐清佑手中那柄长剑,看着他面目扭曲、丧心病狂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心中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起身,立于榻前,须发微霜,龙颜肃穆,即便身处囚笼,依旧有着先帝的威仪与风骨。
斐清佑提着长剑,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地面作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点点逼近斐霄鹤。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软禁、却依旧傲骨铮铮的父皇,看着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充满了嘲讽与快意。
“父皇,别来无恙啊?”斐清佑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斐霄鹤的心口,“夜深人静,儿臣特意前来,给您报一个好消息。”
斐霄鹤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斐清佑停下脚步,站在离榻前三步之遥的地方,长剑斜指地面,寒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他缓缓开口,语气之中满是炫耀与残忍:“您日夜惦记、满心指望、想要联络带兵围宫、废黜朕的那个好儿子——斐清明,已经死了。”
“死在了青云宗庙,死在了朕的剑下,死成了一个谋逆弑君、亵渎祖庭的乱臣贼子,万世唾骂,千古留脏名!”
“您的希望,您的寄托,您的心头肉,没了,彻底没了!”
“现在,整个大魏,都是朕的天下,无人能挡,无人能逆!”
话音落下,斐清佑仰头狂笑,笑声疯狂而刺耳,在空旷的养性殿内反复回荡,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摇摇欲坠。
斐霄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怒与悲痛,浑身都在颤抖,他猛地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用尽全身力气的耳光,狠狠甩在斐清佑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养性殿。
斐清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脸颊之上,清晰地浮现出五道通红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