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要的,是借这封密信,激怒斐清佑,逼他对斐霄鹤动手,继而彻底失尽天命与民心。到那时,斐清明再以“清君侧、安社稷”之名起兵围宫,名正言顺,天下归心,再无任何人可以指摘。
这是一步死棋,也是一步必胜之棋。
沈炼之所以迟迟不告诉斐清明,正是怕他重孝道、心软念旧,得知要用斐霄鹤来换大局,会犹豫、会反对、会打乱全盘部署。他打算先将信交给斐清佑,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向斐清明坦白一切。
可瑶光这突如其来的一报,硬生生将暗藏水底的计划,翻到了明面上。
雪落在亭角,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微冷。
白云笙站在一旁,素来平静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听懂了瑶光的言外之意,也瞬间明白了沈炼未曾言说的布局。瑶光一片好心,想两全其美,却不知自己这一步,恰恰踩在了最关键的棋眼上,轻轻一动,便让整盘稳操胜券的棋局,瞬间生出了不可控的变数。
沈炼算尽人心,算尽朝局,算尽斐清佑的猜忌与狠戾,却唯独没算到,自己安插在养性殿最信任的人,会因一时心软,坏了他最要紧的一步杀招。
斐清明听完瑶光的话,周身气血瞬间翻涌,哪里还坐得住,猛地一拍石桌,杯盏震得轻响,初雪落在肩头也浑然不觉。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当即对着一旁候命的扶光厉声吩咐:“即刻去相府!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把沈炼手里那封密信取过来,快!”
“是!”扶光不敢耽搁,转身便要疾步离去。
瑶光僵在原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十指死死攥紧,一股浓烈的悔意直冲头顶。
他原本的盘算,只是想借斐清明施压,逼沈炼将信私下销毁,既保下斐霄鹤性命,又不暴露沈炼的真正意图,更不会让两人产生嫌隙。可他万万没料到,斐清明竟会直接下令取信——一旦密信真的落入斐清明手中,信中逼宫围宫、清君侧复位的内容一旦曝光,以斐清明对先帝的愧疚与孝心,必定立刻发兵闯宫救人,到时候非但会彻底打乱沈炼的全盘布局,更会直接将沈炼推向与斐清明对立的绝境,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瑶光脸色惨白,心头疯狂祈祷,只求沈炼千万不要把信交出来,千万守住这最后一道关。
一旁的白云笙,眉头拧得比斐清明还要紧,眼底满是焦灼与为难。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斐清明的衣袖,声音稳而轻:“堂兄,稍安勿躁。无妄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无半分轻率,此事必有他的深意与计划,等他过来解释清楚,再做决断也不迟。”
“解释?”斐清明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他是太有计划了!可这关乎父皇生死的大事,他竟敢独自截信、擅自谋划,连一句商议都没有!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你让我如何再信他?!”
白云笙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既懂沈炼的狠绝与深谋,也懂斐清明的孝心与焦灼,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至亲堂兄,两边都有理,两边都难劝,只能立在风雪中,满心无力。
而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的瑶光,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阵阵眩晕袭来。
沈相与静安王……竟早已是互通计划、彼此商议的关系?
他们不是君臣,不是陌路,竟是同谋?
什么计划,什么商议,什么信与不信……那些他听不懂的词句,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猛然惊醒——他自以为周全的好心,早已捅破了最致命的一层窗户纸,彻底打乱了两人早已布好的大局。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闯祸,闯下了足以颠覆朝局、连累所有人的滔天大祸。
风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冰冷刺骨,瑶光却浑身发烫,心慌得几乎站立不稳,望着斐清明震怒的侧脸,又望向宫外相府的方向,满心惶恐与绝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