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之中,斐清荣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竟似有些痴呆了。他蜷缩在囚车角落,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呆呆地望着远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归途漫漫,夜色渐浓。斐清明勒住马缰,停在囚车旁,看着囚车内形同槁木的二哥,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曾经,他们也是一同长大的兄弟,虽有皇位之争,却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情。可权力的欲望,终究让这兄弟之情化为泡影,让斐清荣走上了谋反的绝路。
“二哥。”斐清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这是我最后一次称你二哥了。”
囚车内的斐清荣似乎有了一丝反应,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斐清明身上,却没有任何焦点。
斐清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继续说道:“这场争斗,你输了。你贪图皇权,不惜勾结西北军,背叛父皇,背叛大魏,落得今日下场,皆是咎由自取。只是……下辈子,别再出生在帝王家了。”
帝王之家,看似荣华富贵,实则步步惊心,充满了算计与厮杀,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乃是常事。若无这般身份,或许斐清荣也能安稳一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话音落下,囚车内的斐清荣忽然动了动,浑浊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顺着布满污垢的脸颊流淌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呜咽,而后又颓然地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斐清明看着他落泪,心中的叹惋更甚。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东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囚车内的浊泪,是对过往的悔恨,还是对命运的无奈,无人知晓。只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终究以一方的惨败告终,而帝王家的悲情,还在继续上演。
战火烟消云散,东都的风终于褪去了硝烟味,却吹不散皇宫深处的颓唐。魏帝斐霄鹤被连日来的联名上书压得喘不过气,朝臣们字字恳切却暗藏锋芒,皆以“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子临危有功”为由,恳请他放权。这位沉迷修道多年的帝王,终究抵不过朝野压力,彻底颓废下来,将所有国事尽数交由太子斐清佑监国,自己则闭门不出,形同退位。
东都城外,十里长街人山人海,百姓们手持鲜花、锣鼓,翘首以盼凯旋的英雄。当青火团大旗刺破天际,马蹄声震彻大地,斐清明身着染血银甲,率领北冥军将士缓缓归来时,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经久不息。百姓们争相投掷花瓣,高呼“三皇子千岁”,将他奉若救星——正是这支铁血之师,以三个时辰的速胜平定叛乱,护得东都周全。
而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太子斐清佑身着簇新的监国朝服,腰束玉带,面容含笑,眼底却藏不住志得意满。他亲自出城十里迎接,身后百官簇拥,仪仗整齐,俨然已是大魏的实际掌权者。看着斐清明率军逼近,感受着百姓们的狂热欢呼,斐清佑的嘴角扬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这万千追捧,本就该属于他。
斐清明勒住马缰,目光落在斐清佑身上。看着他一身监国仪仗,接受着百官的躬身行礼,听着周遭隐约传来的“太子万岁”的呼号,斐清明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嘲讽——不过是暂代监国之职,便已这般急不可耐地彰显权势,待真登上帝位,怕是更要目中无人。
但他面上未露半分异色,翻身下马,抬手拂去战袍上的尘土与血渍,而后迈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斐清佑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臣斐清明,参见太子殿下。幸不辱命,平定叛乱,生擒叛贼斐清荣、秦岳,特来复命。”
“三弟不可!”斐清佑故作惊讶地走上前,伸手虚扶,语气中满是愉悦,“你我皆是皇子,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斐清明却执意不起,抬头望着斐清佑,眼神恭敬而恳切,语气更是熨帖至极:“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如今父皇托付国事,殿下监国理政,已是大魏的主心骨。此次平叛,全赖殿下运筹帷幄、调度有方,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殿下身为监国,臣身为臣子,行君臣之礼,乃是天经地义,不敢有违。”
这番话既捧了斐清佑的监国之权,又凸显了他的功绩,说得斐清佑心花怒放。他假意推辞了两句,见斐清明态度坚决,便顺水推舟地默认了这君臣之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三弟忠心可嘉,所言甚是。此次平叛,你功劳最大,待回宫之后,本宫定会为你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臣谢太子殿下恩典!”斐清明这才缓缓起身,躬身谢恩,语气依旧谦卑,“日后,臣定当恪尽职守,忠心耿耿地辅佐殿下,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百姓的欢呼声、百官的恭贺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看似一派君臣和睦、国泰民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