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险恶,人心叵测,在无形的挑拨下,二人关系越来越恶劣。
直到前些时日,白云笙收到那株素心兰时,才放下与沈炼的芥蒂,他原以为沈炼也放下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沈炼一直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竟然这样错怪他,竟然把他当成了嫉贤妒能、心胸狭隘之人。
白云笙看着沈炼冷漠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决绝,心口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沈炼自己科举的真正原因,想要告诉他自己从未觉得他不配,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颤抖的质问:“沈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着,背影孤冷。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假的,那些传言是前世江屿的挑拨,他早已知晓。可他不能心软,不能让白云笙再靠近自己,唯有让他彻底死心,才能让他远离这场凶险的风波。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缠绕,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伤痛,连寒风都似乎变得更加刺骨。白云笙看着沈炼无动于衷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他猛地站起身,转身便走,脚步踉跄,披风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走到林苑门口时,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渺小而脆弱,如同他深埋心底多年的情谊,再也无处寻觅。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便会忍不住卸下所有的伪装。
沈炼看着白云笙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端起桌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酸涩与愧疚。
他知道自己伤了白云笙,伤得很深。可他别无选择。
林苑内,寒风呼啸,枯枝摇曳,像是在低声呜咽。石桌上的酒杯还剩半盏残酒,小菜早已冰凉,就像两人之间彻底冷却的情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相,那些被误解的深情,那些刻意制造的隔阂,都化作了林苑中消散的风声,徒留满心的伤痛与遗憾,在寒冬中慢慢沉淀。
白云笙一路疾行,直到回到白府,关上房门,才彻底卸下所有的坚强。他瘫坐在地上,呆滞着望着虚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犹记得那年暮春时节,青枫林苑,柳絮纷飞,却藏着少年人避不开的祸端。
那年白云笙十三,被山匪劫持——清河白氏的嫡长孙,锦衣玉食,眉眼清俊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疏离,此刻被捆在树干上,素白锦袍染了尘土,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肯半分屈膝。
山匪觊觎白家财富,叫嚣着要拿人换赎金,见白云笙不肯服软,扬手便要动粗。
那年沈炼也十三,随父初入东都当值,歇息间碰见山匪劫持少年,彼时虽年少,却身手利落,趁山匪不备,捡石块砸中为首者的后脑,再借着密林掩护,引开两名匪众,折返时解了白云笙的束缚,还捡了山匪落下的短刀护在他身前。
“你快走,往官道方向,我爹就在附近!”沈炼挥着短刀,挡在白云笙身前,少年脊背不算宽厚,却透着一股舍身相护的勇毅。
白云笙望着他沾了泥污却亮如星辰的眼,心头骤然一热,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这般护着,不同于家中仆从的奉命行事,是毫无保留的赤诚。
那日沈炼虽受了些轻伤,却终究护着白云笙平安脱险。
临别时白云笙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少年人少见的郑重:“我叫白云笙,今日之恩,我必报。往后我定寻你,与你一同读书,一同建功立业。”
沈炼也豪爽待人,将一枚羊脂玉扣塞给白云笙。可他心里却只当是世家公子的客套话,却不知那一日的舍身相护,早已在白云笙心底刻下烙印。
白云笙自小孤傲,见惯了旁人的逢迎讨好,唯独沈炼的赤诚与勇毅,撞进了他清冷的心湖,那份感激,悄无声息间酿成了懵懂的倾慕。
时至今日,这份深埋心底多年的情谊,终究还是在权力的漩涡与刻意的疏离中,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