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神色舒展自若，只是苦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这种眼神永远不会对准我。”

“我也这么以为，”傅郅承仰了一下下巴，“毕竟我把你当亲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你没有加入帮派前，一直管我叫哥。”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调也降了下来。

“但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姜维，”男人字字珠玑，目光充满探究和诘问，“许卿有孕的消息是你放给许樟的，行程是你透露的，帮派的人也是你支开的。”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

“老大，其实你说这些，你我都清楚，”姜维逐渐脸色苍白，低头笑了两声，“这么短的时间，你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查到所有证据，不是吗。”

傅郅承没有应声，表情很难看。

病房里一时气氛降到冰点，许卿把腿盘起来，咬了咬清晰的指关节。

姜维打破了这份沉默：“但是我愿意来，就证明我已经做好准备。”

“是我干的，”他的嗓音干涩，“…可许樟他们违约了，他们唯一的目标是你，而我的目标是许卿。”

傅郅承还是没有应声，他将手指插入发中向后捋，露出的眉眼酝酿着一股沉沉的风暴，在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时，他的眉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后怕和痛意，想起许卿因为难受紧蹙的眉头、如纸的面颊以及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身体。

许卿…

“他只是一个omega，你到底…到底为什么要抓住他不放。”傅郅承的怒气和烦躁到达了顶峰，手上青筋暴起，眼眶不禁充血变红，“你知不知道他差点被你——我最好的兄弟、我最信任的下属，害死在那个破工厂里！你知不知道想过我怀疑到你时那一瞬间的感受？！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扇了一巴掌，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尖被挖走一样疼……我恨不得自己也死在那里。”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已然控制不住地带上颤抖，别过头不想再看姜维的脸，手上抽出一沓资料洋洋洒洒地甩在病房的地面上。

“前些日子我让八七付了很大代价去调查的资料，许卿是被他们家族的人给蒙骗洗脑了…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一点错，”傅郅承一字一句地说，“姜维，我拿到这些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在想：我早就该去明白这些的。所以我费尽心思去瞒着这件事，我宁愿许卿恨我，起码他还有动力活下去，我不想看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天被我亲手推倒。”

“人是会崩溃的。”傅郅承转过头来看着姜维的眼睛，轻声重复道，“拜你所赐，他会崩溃的。”

“我想保持一辈子的谎言，就被你这么戳破了，还是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没有任何缓冲的让他知道了。”

姜维从傅郅承说第一句话起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往返几次，最终说：“…我只是不想让他把你毁了，把整个帮派毁了。他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可是你却把他接了回来，你…”

傅郅承归根到底还是一个病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宇间染上疲惫，他不再想听面前人毫无目的的狡辩，于是按下了手边的呼叫铃：“事到如今，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再能说的了，姜维，你走吧，八七在医院门口等你，他会按照我的意思替我处理和你的事情。往后余生，别再让我见到你。”

姜维站在原地，脸颊上两行泪水划过，良久，见傅郅承意志已决，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这时淡淡响起，虚无缥缈一般。

“姜维，你错得很彻底，”傅郅承闭着眼缓慢而坚定地道，“…在这段关系中，离不开对方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我而已。”

屏幕闪烁几下，被掌控遥控器的人暂停，画面停滞。

许卿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地道：“系统，我要回去。”

啊，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