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宫门,陆涯脚步一顿,心中茫然。圣塔不能待,跟郑师叔自相残杀的热度还没过,不想被围着追问。国公府也不能待,懒得编造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的原因。
来来往往的官员瞥了一眼又一眼,陆五公子怎么了?
陆涯如芒刺背,专挑僻静小路走。这么久过去,陈茵的报纸应当已经发售。还有宝书阁,不知现在是何报应?若被轻轻放过,他就亲自出手。
这个时间驿站忙碌,他没去驿站找王材,径直去到王家。一家人挣钱的挣钱,读书的读书,静悄悄的院子唯有王材的房门贴着大大的留言。
「老大请进!」
陆涯嘴角上扬,神色放松,魂力探清附近无人,便脚尖轻点翻墙而入。房间里还是老样子,不过书案上摆着醒目的信封,走近一看,果然是陈茵的字。
「猫哥亲启。」
啧!让她别在报纸上发感谢语,她偏发,让她别叫自己“猫”,她偏叫,兔子真的很不乖。
如此晴空,正是查看庄园的好天气。山上种着桃李园,春赏花,夏吃果。湖中有枯莲,春采藕带夏观花,秋摘莲子冬收藕,还有鲤鱼肥美。田也是良田,无人打理依然长出生机盎然的野麦苗。
陈茵有了新愿望,她要攒钱,买一个大大大的庄园!
李娴很是满意:“这座五进院,边边角角修一修,换掉摆设就能用,宴客不失体面。”
定亲成亲都在这里办,平时还是住内城。
陈茵试图砍价,这么偏的庄园要价五万两,太超过了,而且陈家没有这么多钱,内城外城的房子没有超过三万两的。
可牙人死活不肯松口,心里乐开花,成熟的买家才不会满眼喜爱。真真是不晓家事的年轻姑娘,连挑刺都不懂。
李娴手里从不缺钱,平日也是让仆从办事,没有砍价的经验。她不知道陈家的预算,怕自己胡乱开口让陈家为难,只站在一旁暗暗想,如果这次没谈拢,回去就给二郎补一些,说什么也要买下来。
反正渣父继母和舅舅,都盼着她死,从而占据亡母的嫁妆,那她不如趁着还没死,想花就花。
陈茵一看娴姐姐的表情,好吧,另外两个庄园不用去了,就跟牙人慢慢磨吧。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五万两变成四万五千两,离陈家预算还差着一万五千两。或许是老天爷被烦到,唰的一下大风起,乌云蔽日,雪花飘飘洒洒。
为避风雪,一行人走进庄园的门房,燃起小炉子。陈茵气闷至极,不想说话,凑在窗前发呆。
门房的窗子朝庄园外开,对着大路,供守门人观察情况。窗子防盗,特别小,只够伸出一颗头。
为数不多的椅子给姑娘坐,牙人从外面搬了个木墩进来,往火炉边一垛,老神在在烤着手。等陈茵下次出价,不低于四万两就可以同意,再僵下去,怕小姑娘气性大不买了。
他想得美滋滋,却见陈茵倏地站起来。
陈茵推开玻璃窗探出头去,纷飞的大雪中有道模糊的身影。
“快看!有人骑马过来了!”
她缩回脑袋关上窗,目光询问娴姐姐,要把人叫进来吗?
李娴拢紧披风走到窗前细瞧,眉头逐渐拧紧:“陆五公子?”
那人黑纱蒙着眼睛,让她一时不能确定。
眼睛坏了还要骑马赶路,陈茵面露同情:“娴姐姐认识的话,不如请进来吧。”
李娴迟疑:“他,不太理人。”
陈茵更为同情,因生理缺陷而自卑孤僻的人,她见过很多,向来尊重。可大雪路滑容易摔马,行人杳杳何以求援?她无法坐视不管。
“我去叫他。”
陈茵开门,从窄窄的门缝钻出去,没让寒风刺激到李娴。她跑到路边等着,那人明明眼睛看不见,却骑姿悠然,随马而动,像一棵沐风栉雪压不断的青松。
其实陆涯看得清清楚楚,她小脸红润,扑面的雪化成莹莹水光,樱唇微张,呵气如兰,像一团暖融融的小火球。
距离拉近,陆涯收起魂力罩,纷纷扬扬的雪终于落在他身上,还有马。骏马喷出一道烦躁的白气,没有魂力罩遮挡,它就不走了。
“陆五公子!”陈茵热情挥手,脸上是明媚的笑意,“这里有庄园,可暂避风雪!”
陆涯还没说话,骏马抬脚就往庄园去。他勒紧缰绳,拍了下马脖子略作警告。
“多谢,告辞。”
骏马迫于他的威胁,再次喷出一道烦躁的白气,踢踏着脚步向前。
好、好熟悉的感觉,陈茵追上去:“大哥哥?”
是你吗大哥哥?
陆涯无奈,这只傻兔发了疯,在信中写出粘糕一样的文字,又甜又烫,让他难以招架,跑出来兜风。可现在,他居然碰上了本人,还被认了出来。
清除记忆是格外精细的操作,他真的不想对傻兔的脑子大动干戈。本来就傻,万一出现意外可怎么办报?他还想继续追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