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简单味道却极好,李娴碍于娇弱的肠胃,只能多饮一碗汤,颇为遗憾。
计划是今天一早出门,赶去第一处庄园查看,那里可以住客栈。明天去第二处庄园查看,还是回客栈。后天才到这偏僻地方来,看完直接回京。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雪一直不停,从沙砾变成飞毛。陈茵只好跟童媪商谈借住一晚,把房间收拾得舒舒服服,缩在床上等雪停。
院门突然吱呀,一道清润的男子声音传来。
“母亲,家中有客?”
陈茵与姐姐妹妹大眼瞪小眼,这么倒霉吗?本该住在社学的童秀才回了家。她们掀开被子下床,互相整理衣装,默默听着外面的交谈。
“崽儿!快进来烤火,快点,大冷天的……”
油纸伞下,童蒿面色一僵。客人听到他的动静却许久没出声没出面,想必是娇客,何况母亲独自在家,男客住进来不像话。
“母亲,不要喊我崽儿。”他小声提醒,当着陌生女子多难为情。
童媪反应过来:“蒿、蒿儿?”
童蒿颔首,举高伞,露出伞下的俊容,面朝西厢彬彬有礼。
“不知娇客到来,无意唐突。在下心忧寡母,回家探望一二,如今母亲安好,这便宿于伯父家中,还请娇客切勿介怀,告辞。”
“哎。”童媪拉他,“家里来客你怎么还住不得了?”
何况那是租客!
童蒿无奈,正是租客才更要避开。看见那占据整个院子的大车了吗?三匹马拉的车,上士驾三,他冲突不起。
他是考入县学才得以习武,官家女却不同,从五岁启蒙便开始习武,可不敢被误会,挨一顿打还无处说理。
陈茵眯着一只眼,从门缝里看见童秀才挺拔清瘦的身姿。
李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有些尴尬:“茵妹妹,怎么办?”
“不用管,我们给租金,就按规矩来。”
陈茵经常下乡,很有借宿的经验。到了傍晚,她多炖一只鸡,叫木心送去童秀才的伯父家。
“说是你做的,给童秀才赔礼。”
木心郑重应诺,她是奴婢,本就该由她做,奈何厨艺不佳。陈五姑娘亲自下厨已是委屈,岂能坏她名声。
雪夜无星也无月,只有火盆亮着光。童媪将特意保留的炙羊肉烘热,捂在怀里,走到东墙边上敲了敲。
童家的东墙,就是童伯父家的西墙。借住在西厢的童蒿沉默一瞬,穿上棉袍出来,到后院菜地听母亲叽叽咕咕。
童媪拿出炙羊肉,仿佛那是什么宝贝:“快,趁热吃。”
童蒿面色一紧:“娇客吃剩的?”
童媪满脸喜色:“她们餐前送我的,车夫和牙人都没有!”
童蒿面色一松,虽家贫,但也是士人,娇客总归尊重他秀才的身份。
童媪催促:“快吃,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童蒿无法在小事上拒绝寡母,隔着干净的棉帕拈起一片炙羊肉,入口便是眼睛一亮。
童媪得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是最漂亮的那个姑娘亲手做的,我亲眼看见的!”
童蒿脑中浮现出木心的模样,眼神狐疑。
童媪能不了解自己儿子?嘴巴一咧:“不是那个婢女!你晚上吃的炖鸡,其实也是那个姑娘亲自做的!”
童蒿也了解自己母亲,神色一凛:“我心中只有雀姐,母亲无需多言。”
童媪不明白,多好的钓贵女的机会啊,怎么偏要惦记那个死人!
“只是定亲,又没成亲,你给王雀守孝五年还不够?不是我逼你,崽儿!最多守到二十五岁,你再不愿成亲,还不是要官配!你已经二十三了!给你配的会是些什么人啊!”
童媪急得跺脚,她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还这么有出息,娶天仙都使得,怎能为了一个农女沦落到官配!
童蒿拈一片尚有余温的炙羊肉,递到母亲嘴边:“母亲,我与雀姐青梅竹马,再容我一年吧。”
童媪被儿子温柔投喂,怒不起来,咕哝着说:“又不是天天有贵女借住。”
童蒿轻轻一笑:“我会考上举人。”
童媪还是不甘心:“贵女跟贵女能一样吗?”
像今天这个,长得漂亮,做饭好吃,没有门第之见,她就没见过几个!她住在京郊几十年,见过的京中贵女可不少。
如果儿子娶的贵女不是这种,她怎么拿捏得住?还不如娶个农女!
童蒿不语,只是温柔的,用炙羊肉堵住母亲的嘴。
给未婚妻守丧五年,世上还有这般痴情之人?
陈茵静悄悄退后,退到院子里。谁曾想呢,出来上个茅房也能吃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