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芒说着,挪了挪身子,贴近她耳朵。
“我看啊,定是为了你的婚事。有大姐夫这个先例,估计母亲要把你嫁到京城去。京城有圣塔坐镇,谁敢犯法作妖。”
“嫁到京城?”
陈茵怔忡,母亲身世再好,待她再好,她也是庶女。她的嫁妆只能从根基浅薄的陈家分,学习成绩又差,无财无才,在京城会不会压力很大?
其实榜下捉婿也很好啊,找个家庭简单,小宗小族的本分士人,就不会出现大姐夫家那种事情。
反正兄弟姐妹都出息,不会任由她被欺负,报社也能挣钱,财和势都勉强有,就差个听话的丈夫。
便如母亲长在权贵之中,下嫁父亲游刃有余,她觉得自己嫁给秀才,才会游刃有余。
只要能开报社,丈夫一辈子是个秀才,她也很满足。
做完决定,她心里是轻松了,可身体却难逃遭罪。受限于照明条件,火车晚上停运。她认床,晚上在客栈睡不好。她还晕车,白天在车上睡不好。
煎熬整整十天,从稷京南站出来的那一刻,她将帕子覆在脸上,偷偷哭一场。
再也不要出远门了,呜呜呜!
陈主妇被偶遇的故交叫住,在一旁嘀嘀咕咕许久,面露难色。
不知故交又说了什么,她神色一冷,让陈茵带着妹妹和仆从,先去京城正南门等着,自己上了故交的马车。
陈茵和六妹面面相觑,就这么被丢在陌生的地方?
好在陈主妇留下的仆从熟悉京城,言道南站距京城尚有十里路,问她们是租马车,还是租自行车。
陈茵面色一苦,选哪个不都是颠屁股嘛。
忽而看见护城河的支渠,和水面上荡荡悠悠的小船。
“选这个!六妹妹,我们租船去!”
仆从止言又欲:“五姑娘,船小,行囊该当如何?”
陈茵抽出银票:“你们租马车,看顾好行囊。”
她摆摆手拒绝仆从的跟随,和六妹欢欣雀跃登上了小船。
这种观光小船没有船夫,需要她们自己划。她们连海船都玩过,根本不带怕。
只是越靠近京城,河道里越拥堵。陈茵行进艰难,担心反让母亲等急了,看见有人抄近路,船桨一摇就跟进去。
陈芒心中惴惴:“五姐姐,她们也是去京城的吗?”
陈茵信心满满:“我都听见了,她们嫌风太冷,要回城。”
跟着跟着,手都摇酸了,才看见一座庞然大物。
“这就是京城吗?”
陈茵的下巴高高抬起,与脖子几乎连成一条线,即便如此极目远眺,依然看不见墙头的城楼。
“好宏伟啊!”
在这高墙面前,她们渺小如蝼蚁。
“此处不可久留!速速离去!”
一身甲胄的士兵前来驱赶。
陈芒捏紧船桨:“难道稷京封城了,不准进?”
陈茵左顾右盼,不见城门的影子,她们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没有封城。”
士兵解释,面对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这是圣塔的高墙,比城墙还要高百丈。”
“圣塔!”
陈茵姐妹异口同声,齐刷刷盯着高墙。
士兵好言相劝:“快走吧,即便我们巡逻,也不敢在此多停留。”
陈茵想到死去的外甥和赤梢,恶意揣测:“难道圣塔随便伤人?”
“啊,这个。”士兵一言难尽,“并非随便伤人,但若撞见守护者真容,会被清除记忆。”
守护者也需要学习成长,遇到新手清除记忆,人会伤到脑子变傻的。偏偏掉到墙外露出真容的守护者,通常是新手。
士兵急着归队:“言尽于此,驱赶你们,是为你们好,快走吧。”
陈茵不敢头铁,摇着船桨离开,可是——
“六妹妹,还记得我们救回家的守护者吗?他为何没有清除我们的记忆?”
陈芒眼神幽怨:“五姐姐,你真的还能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陈茵诧异:“你不记得了?他就长着……呃……长着……”
还记得他凌乱的乌黑长发,喝药时修长的脖子,滚动的喉结,和骨节分明的手。可是,脸呢???
别说五官了,连下巴都想不起来!
陈芒轻叹,她就知道,五姐肯定不曾惦记外男的容貌。
不过此生所见最英俊之人,她怎么可能不画下来?偏偏一回想,英俊少年变成无脸男,都快吓死她了!
知道那是个守护者,有神奇之处很正常,她才缓过神来。
真不愧是五姐,天天傻乐,不提醒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