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苟氏那样不行吗?人贵精而不贵多,看看陈茵,作为苟氏庶女的庶女,人品都被教养得那样出色。
而皇室呢?生养那么多废物,随便一个被怂恿成功,就能祸害一地生民!
陆涯自认委婉地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皇帝心梗,如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明明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个激进派。
陆涯失望不已,拱手作揖:“臣请告退。”
他转身就走,再听皇帝说些优柔寡断的话,真的会忍不住把皇帝丢去清平县,看看淳安治下的生民是个什么模样。
皇帝见他径直离开反而松了口气,大道理都懂,可事情不是想办就能办,要考虑的多着呢。
蓦地,皇帝又提起一口气,他怎么停下了?
陆涯没回头:“圣上,银河会失望吗?”
皇帝一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哈!”
淳安郡主嘲笑一声,转而变成不可抑制的捧腹大笑。
她莫名其妙一阵恍惚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意识到陆涯是守护者,守护者发话,自己大概活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她活得很精彩,够本了。
“这就是所谓的皇帝,这就是所谓的皇室,软弱可欺,窝囊!笑话!”
雝朝皇帝可不是嫡长子继承制,经过千锤百炼,千挑万选,符合银河的标准,才能上岗的。
虽然皇帝现在很烦,很想撂挑子不干,但思想依然坚定。
“一口一个皇室,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皇室姓闵,悯也。千年前的雝元君说,悯生民则生民存。六百年前的雝桓帝说,悯文明则文明存。
文明不存,人将焉附?本世界靠着独一无二的文明,才从死星奇迹复活。
皇帝睨了她一眼,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踬王死后仍未恢复原先的封号,淳安郡主就被凌迟处死,她那一脉也被除姓除族,拘禁于皇陵耕种为生。
不是,说好的心慈手软呢?当今圣上风格一转,皇室人人绷紧了皮,把该处理的尾巴尽快处理。
陆涯写了满满六张纸,把信封塞得鼓囊囊,希望这个大快人心的瓜,能稍稍抚慰陈茵的丧亲之痛。
其实陈茵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痛,因为大姐没有死。
外甥只是满月时见过一面,谈不上感情。赤梢是个奴婢,一般人不会自讨苦吃对奴婢倾注感情。
奴籍全是罪臣之后,除非皇帝赦免,任何人没有资格代替曾经的受害者原谅,赋予奴婢作为雝朝人应有的权利。
道理虽如此,可人心肉长的。陈茵就做不到自己舒舒服服活着,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当人,只能尽量不去关注。
不过罪臣之后并没有那么多,陈主妇出身那么高,陪嫁也只带了两个。
她生下大姑娘后,隔了四年才生出三郎和四姑娘这对龙凤胎,同时还添了二郎和陈茵这两个庶出。
养育四个同岁的孩子,她难免顾不上大姑娘,便从苟家要了一个婢女给大姑娘作伴。
逻辑上,陈茵能捋得明白。
她比六妹早出生两年,跟大姐多相处两年,所以大姐对她更亲近一些。
那么赤梢跟大姐相处的时间更多,自然更亲近。
但感情上,陈茵不愿看到大姐如此神伤。
大火烧尽皮肉,余下硬骨头。陈蕴一身素衣,不肯假手于人,为赤梢拼接好骨架,久久凝望。
陈茵上前揽着大姐:“让他们入土为安,早日轮回吧。”
陈蕴被她带得起身,给殡葬工腾出位置盖棺,视线却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过赤梢。
陈茵睇了眼旁边可怜兮兮的小棺椁,想不通,大姐为何看重赤梢胜过孩子?毕竟一个是奴婢,一个是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啊。
陈蕴读懂她的纠结,浅浅一笑:“等你嫁人,就会明白。”
她原本也只当赤梢是工具,嫁进蔡家才逐渐明白,唯有一个赤梢,陪伴了她的前半生,还将陪伴后半生,是真正懂她的人。
没有婢女陪伴的五妹,嫁人后应该会孤独吧,这种来自后院的孤独,并非事业所能填补。
“五妹妹,我将他们,送回祖坟安葬后,就不来清平县了,你有空,再来看我吧。”
陈茵忙问:“大姐姐定居何处?”
陈蕴仰面迎风,遥望湛蓝的天空,那里仅有一朵自由自在的白云。
“我想做行商,随便走走,不定居了,会给你写信的。”
陈主妇未料大女儿竟如此怨恨她,临走都不肯跟她说句话。
“蕴娘!”
她声音哽咽,莫明有种预感,恐怕余生再难见面。
陈蕴心中一痛,实在无法不怨。
她一觉醒来,模糊忘了好些事,只知道蔡家比她预计的更快倒台,也比她查到的更加罪孽深重,孩子被当成余孽处决,赤梢被当成她。
陈大姑娘陈蕴已经销户,她是陈家奴婢“赤梢”,还要庆幸当初留了一手,没去奴籍所把赤梢的归属迁进蔡家。
“我早说要经商,你不同意,说什么,商人子不能科举。现在好了,孩子没了,赤梢也被替死了。”
以为干涸了的眼眶,在疼痛中又掉一滴泪出来。
“五妹妹的婚事,你少一意孤行。”
她看了一眼陈茵,坐上马车决绝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