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蓦然转头,盯着面人摊若有所思。
日上中天,炊烟袅袅,引动了陈茵的五脏庙咕噜作乱。她将写到一半的大纲,和陆涯的信一起收进小挎包,蹬着自行车回府。
陈芒蹲守在她的小院门前:“五姐姐!有投稿没有?”
陈茵有点失落:“还没有。”
很有故事感的高冷哥哥早已告辞,到现在还没投稿,那便不会再投稿了。
“啊……”陈芒焦虑,“我不知怎么,越想加更越画不好,情节都卡住了。”
陈茵一惊:“你别急呀!灵感最重要,千万别被消磨掉!”
办报本是为了爱好,怎能舍本逐末呢?大不了报社一关给别人投稿……呃,六妹的连环画童真童趣,暴露笔名也无妨。
但她不可以,她写的都是吃来的瓜,只有自己的报社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
她取出那封信:“有读者分享了一个很特别的故事,我可以双更!”
陈芒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陈茵递过去:“进屋看吧,会哭鼻子哦。”
骄阳似火,窗明几净。陈茵一边擦着汗,一边点燃红泥小火炉,取出永远不会腻的茉莉香片,动作熟练泡了两杯。
陈芒看完果然哭鼻子,捧着凉透了的茶水:“五姐姐,发表这个,影响不太好吧?”
陈茵一愣,陷入深思。
呼吁在岗女子回归家庭和生育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呢。叫那些臭男人,看见孤岛女子的遭遇,岂不是要效仿?
“让我想想。”
余光瞥见女使走进院子,她激动道:“快!六妹妹,吃饭去!”
然而女使却说,有女客在花厅聚会,陈主妇叫她们去见礼。
陈茵顿时垮脸,无奈换掉汗湿的便服,穿上飘逸的彩裙,洗手净面,在头发上喷茉莉香露。
临出门时,她往嘴里塞两块糕点,急急忙忙用茶水硬冲下去。聚会宴会最烦了,都不能好好吃饭。
接近花厅,她和六妹不再仓促赶路,迈着端正的步伐。
“陈家女礼见诸位贵客。”
县丞主妇一反常态的热情:“好姑娘,快快请起!”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茵身上:“听说五姑娘救下一个守护者?真是好胆识!”
高冷哥哥竟然是传说中的守护者?
陈茵意外:“巧合而已,晚辈并未做什么,实在愧不敢当。”
陈主妇这才知道县丞主妇的目标,将话拦过去,挥手让女孩们入座。
而陈茵听了许久也没听明白,今天这一聚究竟是为什么。
朝廷的事,她自然不会知道。
陈县令一个举报,波及那么多官员,众怒之下实在惧怕得很呐!他自觉女儿对陆涯有恩,不等别人开始报复,就扯起守护者的大皮。
县丞主妇就是来打头阵,刺探守护者与陈家的渊源是否属实。
目前看,陈家女确实撞了大运,帮了落难的守护者,但守护者的态度还有待商榷。
陈茵不喜欢云里雾绕的交际,寻机出来透气,意外听到女官闲聊。
“小声点,她在花厅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听见。”
陈茵想要悄无声息溜走,可女官居然提高声音,让她被迫听了一耳朵。
“我怕她?她那县丞主妇是做到头了!科科不及格的蠢货,凭家世嫁了个官,照顾小妾侍女,又照顾庶子庶女,好意思嘲讽我!
“我辛辛苦苦考了秀才考举人,又考中八品官,为国为民办了多少事,她也配嘲讽我!”
女官还在说,陈茵捂着耳朵蹑手蹑脚,离得远远的再也听不到。虽然女官不怕被听,但她怕掺和。
只是,作为科科勉强及格的,只比蠢货略好一些的学渣,陈茵心中触动很深。
她明明不如女官,但只要夫家地位高,她的地位就比女官高,好像有点不公平?
有些女子似乎不明白,是女强人插在各行各业争来话语权,柔弱女子才能有尊严的活着。
孤岛的苦,应该让那些女子看一看。
陈茵出来透气躲太久,陈主妇微有不满,人散后揪着她教育。
“茵娘,何为主妇?”
陈茵眨眨眼睛,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七品以下士人,配偶称为主妇和主夫,六品以上士人,配偶封为夫人和夫郎。”
陈主妇看她一只眼睛写着“清”,一只眼睛写着“澈”,只能掰碎了讲。
“庶民不可妾与庶,因而夫妻一体。可士人纳妾生庶,便不再是夫妻一体,而是合作伙伴。
“主妇,是一份特殊的职业,是终身的岗位,管家理财,接人待物,需要相应的能力,要好好学,明白吗?”
主妇是职业?陈茵如雷贯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难道不是两个人凑凑合合过日子吗?
陈主妇嫌她不够重视,重拳出击:“十八岁仍未定下亲事,就会被官配。你该知道,沦落到官配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知道知道,废品回收再利用。
陈茵不由瑟缩:“母亲,我知错了,今后定会认真学习,不负栽培。”
陈主妇心中怜惜,绵绵软软的女儿固然惹人疼爱,可是出嫁太吃亏。
偏偏天性如此,不好扭转,这女婿着实难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