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县试,陈茵落榜。
「报社只能开在士籍之下,你考不上秀才,想继续办报,就要做士人的主妇。」
母亲的话犹在耳边,陈茵辗转反侧。
雝朝女子可以科举做官,招夫纳侍,她真的很努力在考。
除了科举,工籍所的技艺也学过,经商也试过,效果如何?怎一个惨字了得!
一番折腾之后好不容易才办起报社,有了成就感,有了人生目标,她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不就是嫁士人吗?嫁!
虽然士人会纳妾,生一堆庶子庶女,但她能继续办报社。
陪伴她十六年的拔步床,珠帘晃了大半夜才渐渐停歇。
次日一早,陈茵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和昏沉沉的脑袋,刚跨入报社大门,就被神色惊慌的女职员递来一叠信。
本该交稿的作者却要集体出走!
二楼的社长办公室,几封辞职信被她掐得皱巴巴,扔在书案上凌乱一团。
“断更跳槽,我缺那点违约金吗?叫我何处找人来填坑,真可恶!”
陈茵父亲是县令,刚调任到清平县不满一年。报社的主要销路和签约作者,都是在上一个任职地开拓出来的。
果然是人走茶凉,县令一换,那些报社就联合对她出手了,违约金可不便宜。
她望向那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虽然一直在征稿,但质量差强人意,如何安抚读者被断更的怨气?
六妹陈芒敲了敲门,穿着窄袖便服,抱着画架,背着包。
“五姐姐,走,去海边散散心,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想出办法了。”
困在办公室里也是干头疼,陈茵带上笔墨本子一起出门。
签约作者断了更,而她不仅是社长,还是首席作者“何太急”,可万万不能掉链子。
夏季多雨,此时天晴,下一瞬就可能乌云。
陈茵特地回县令府,带上了马车和车夫,自己却和六妹蹬着自行车,畅快地吹海风。
圣塔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时不时拿出一些惊世的发明,搞得课本一改再改,知识越来越多。
比如自行车,比如水泥路,比如六妹的水彩笔,和她爱用的钢笔。
洁白的沙滩上,撑着一把青色大伞。伞下陈茵捏着钢笔埋头写作,陈芒对着画架专心涂抹。
写得累了,陈茵抬头休息眼睛,看见六妹的画一阵羡慕。
“六妹妹,你肯定能考上画匠。”
得了画匠的证书就能立女户。
陈芒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她:“五姐姐,你真要嫁人吗?”
立户做家主,招夫纳侍不受委屈,自然比嫁人好,可难道是她不想立户吗?
陈茵释然一笑:“大姐姐不也嫁人吗?只要用心过日子,怎么都能好好的。”
陈芒不赞同:“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那就挑一个合适的人呀,别担心,母亲会帮我的。”
陈茵不想留下打扰六妹画画,独自走向大海,脱掉鞋子蹦蹦跳跳踩浪花。
细密的气泡在皮肤上炸开,她追逐这种麻麻痒痒的感觉。
“五姐姐!”
陈茵含笑回眸,粼粼波光在她脸上晕了一层金粉。
陈芒招手:“回来吧,那边好像有离岸流。”
这里经常来,怎么突然有离岸流?
陈茵踮起脚尖眺望,却看到沙滩上倒着一个人形物。
“六妹妹,那边好像有人!”
“五姐姐,你等等,不要单独行动!”
车夫在路边等候,陈芒踩着松软的沙,艰难跑去叫他。
可白花花的海浪即将卷着那个人入海,陈茵咬牙冲了过去,救人要紧。
初一看那人浑身浴血,陈茵抖着手把人拖上来。再一看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她顿时就不觉得怕了。
“醒醒!快醒醒!”
陈茵用力摇晃,是谁在父亲的治下行凶伤人?
陆涯的魂力异常活跃,它能感知到附近的一切,早就喜欢上这个萌萌的兔子姐姐。
只是主人太累了,还因为失血和发热陷入沉睡,虽然不会死,但它必须守护在主人身边,不能跟兔子姐姐一起踩浪花。
没想到兔子姐姐主动靠近,魂力激动狂舞,像一条透明丝带在她身上游走,缠了一圈又一圈。
「求求了!快带主人回家吧!主人靠自己恢复,真的好慢好慢,等得好无聊!」
陈茵倏地放开陆涯,环抱自己惊疑不定。
“五姐姐!你太冒险了!”陈芒气喘吁吁跑过来,“怎么了?在找什么?”
陈茵怕得想哭:“好像,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摸我!”
魂力唰的一下撤退,老老实实缩着。它不是故意的,没有主人的控制,才让普通人感觉到了。
完咯,主人醒来一定会关它小黑屋!
“五姐姐,我们别管了。”陈芒拉着她转身,让车夫把人送医馆。
魂力唰的一下立起来,小黑屋都预定好了,就这样离开兔子姐姐?不行,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魂力没有再碰陈茵的身体,而是点在她的额头。
「求求了!把主人带回家吧!」
陈茵的思维空白一瞬,一个念头强势浮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