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风波带来的创伤，在萧筱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珍惜那本小小的画本。她没有再把它带去学校，而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宿舍里，上铺枕头底下，那个她自认为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那里还放着孙阳的信，和文晓轩那张写着《夏洛的网》句子、如今已有些破损的纸条。

文晓轩从旁人的只言片语和萧筱那次崩溃的反应中，大致猜到了画本里可能有什么。他心里有些异样，好奇，又带着一种不敢深究的、微妙的悸动。但他从未开口问过，也从未试图去寻找或窥探。那是萧筱的秘密花园，他愿意给予尊重，哪怕心里某个角落，隐约期待着能看到园中的风景。

机会来得偶然。一个周六的下午，苏晚晴临时需要找一份很久以前的教案，隐约记得夹在某个旧笔记本里，而那本子可能被萧筱收到上铺某个装杂物的纸箱中了。她自己在厨房忙活，便让文晓轩帮忙找找。

“晓轩，你个子高，帮我去筱筱上铺那个黄色纸箱里看看，有没有一个蓝色封皮、写着‘98届’的笔记本？”

文晓轩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他踩着下铺的床沿，手撑在上铺的边缘，很轻松地就探身到了萧筱的“领地”。上铺比下铺更加私密，带着女孩特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阳光晒过的被褥味道。那个黄色的旧纸箱就在枕头旁边。

他尽量不碰乱其他东西，小心地挪开纸箱上的几本旧课本，开始翻找。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没看到，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萧筱的枕头。

枕头没有完全放正，歪向一侧，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角硬壳——正是那本熟悉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素描本。

文晓轩的动作顿住了。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四周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苏老师翻找东西的轻响。窗外是午后慵懒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他犹豫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非礼勿视，可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好奇，还有对那个曾因此受到伤害的女孩内心世界的某种渴望了解，像小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凉，轻轻地将枕头再挪开了一点。画本完全露了出来，封面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掀开了画本的硬壳封面。

映入眼帘的第一幅，就让他怔住了。

线条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稚拙，但捕捉的神态却异常精准。画的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侧着脸，手指指着书本，嘴唇微张，似乎在讲解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画纸的一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他第一次教我读单词。”

文晓轩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认得那个场景，是他刚开始教她英语音标的时候。原来在她眼里，那时的他是这个样子的。

他轻轻翻过一页。

第二幅：狭窄的宿舍，矮矮的床架，两个挨得很近的、模糊的背影，一个在铺床单，一个在递被角。画面充满了拥挤又温暖的张力。旁边小字：“头撞到一起了，有点疼，又有点想笑。”

第三幅：暴雨的窗外，室内昏暗，一个女孩的背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伸向床上躺着的人，手里拿着毛巾。床上的人只露出一点轮廓。旁边写：“他生病了，原来他也会脆弱。”

第四幅：灶台边，一个男孩的背影，正弯着腰，用手试着木桶里的水温，侧脸专注。蒸汽氤氲。小字：“水的温度，刚好。”

第五幅：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两个影子，被一盏台灯的光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各自面前摊着书本。安静而宁和。“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