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文晓轩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甚至对着苏晚晴露出了一个很淡、却努力显得轻松的笑:“谢谢苏老师。我……我没问题。在这里很好,给您和萧筱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太懂事,太客气,反而让苏晚晴和一旁静静听着的萧筱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才十一岁岁,却已经学会了用平静的微笑来应对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和不确定。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苏晚晴连忙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你爸爸也是为了以后着想,出去闯闯,是好事。”
文晓轩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去看萧筱的作业本,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萧筱在上铺辗转难眠。她能听到下铺文晓轩翻身的频率比平时高,呼吸声也并不平稳。她知道,他一定没睡。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萧筱盯着那晃动的光影,心里沉甸甸的。文晓轩的父亲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归期未定。这意味着,这个“暂时”的寄居,可能会变成“长期”,甚至……更久。他彻底成了她们“家”里的一员,以一种更加漂泊无根的方式。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为他难过,为他的身不由己,为他那个曾经星光熠熠如今却四散零落的家。但内心深处,好像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安心?至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夜晚的灯光下,不会只剩下她一个人。至少,在这个充满压力的城市里,他们可以继续互相支撑,像两株挨得很近的植物,分享着同一片狭小土地上的养分和风雨。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下铺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萧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文晓轩,没关系。就算我们都是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到了同一块陌生的土地上,那就一起……努力生根发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