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蜜蜂将手里的杯子放在牠一直举起来的爪中,俨然是将牠当成了杯架。
或许不只是杯架。
蜜蜂有什么需求,螳螂就是什么,这是独属于底层虫的生存法则:你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上层虫需要。
但螳螂显然不这么想,牠消极怠工,趁着蜜蜂一会没见着,稍微往下放了会前臂,蜜蜂一转身牠又恢复常态,恭恭敬敬端端正正,默不作声。
牠当然不会提醒领导这杯子没洗。
反正又不是牠喝。
然而过去的工作经验一时之间忘记提醒牠,在某些领导面前做事一定要留下点显眼的破绽,否则最命中注定要被挑出来的错就没法控制了,虽然都是领导没事找事随地拉屎,但干的和稀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不过才一会,蜜蜂头也没回,就叫起来。
“嘿,你最好小心点,爪抬得不够高,还差一毫米!这可是蜂蜜原浆,只有皇冠区最高层的甲虫才有资格享用!出了蜜巢区,还有哪里有这样的‘液体黄金’?!这在黑市上可是要卖出几百万亿一克,还得兑上水——”蜜蜂大声嚷嚷着,以表示牠的不满。
“扣工资,扣工资!这周,不,这个月的丝币都没有了!真该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否则被皇冠区的甲虫们看见那还得了?!你们这些虫的工作态度真是有待加强,这么珍贵的蜂蜜,竟然不能展示出完美的平面,你真该感谢我只是口了一点工钱,而不是下放到丝织区,下面的虫可都巴不得做这份工作,你不干,有的是虫干。”
螳螂低着头感受着嗡嗡声在脑门顶上放烟花。
大声嗡鸣,这是只有上层虫才有的特权,但谁让人家有丝币呢?
在圣巢,丝币就是一切,是幸福,是自由,是权利。
没有丝币而又渴望丝币的虫子受到有丝币的虫子的支配,天经地义。
——个鬼!
SFM-B8-007翻了个白眼,得益于螳螂的种族特征,近乎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视野范围,那个白眼翻了像是没翻,如此光明正大的鄙视,那只蜜蜂竟然毫无察觉,依旧自满于自己锐利的目光发现了蜂蜜液面不是完全水平。
真是吵死了。
比蜜蜂还吵的电幕发出刺耳的响铃声,标志着休息时间已到,但蜜蜂大概正如自己所标榜的那样,是个好虫,将自己的听力捐赠给了有需要的虫,因此近乎贴着耳边驶过的铃声牠都仿佛没听见,依旧怡然自乐,欣赏外面的风吹尸林。
直到牠头顶上的一只金铃铛忽然发出清脆的响声,近乎像是一个小小的喷嚏,被电幕掩盖,几乎听不见,但蜜蜂这时候又忽然来了反应。
可见牠也并不是先天听不见,只是会选择性耳聋罢了。
蜜蜂是一只熊蜂,胖嘟嘟地窝在椅背里,双爪放在扶手上,艰难地想要起身
天可怜见,柔软又脆弱的熊蜂大老爷可是很难挣脱那张小巧玲珑的漂亮椅子。
毕竟那椅子会咬虫,将牠肥美的尾部夹在优选于皇蛾胸部最柔软的蛾绒垫子里,一旦坐上那层焦糖色的小东西,简直是没有办法挣脱开了。
不过蜜蜂身残志坚,最后还是两只侍奉左右的安蜂虻赶上来,一左一右一起联合发力,翅膀都震出了发电机的功率,就差原地发电,这才将胖嘟嘟的熊蜂上司从对牠来说过于袖珍的小椅子里拉出来。
作为熊蜂最得意的观赏物,刺花螳螂被允许跟在牠身后当花瓶。
SFM-B8-007放下了蜂蜜,跟在上司身后,挤眼弄爪,而上司笨拙的身影很好了弥补正常蜜蜂行动迅速的缺点,根本发现不了牠的装饰物在背后搞小动作。
又或是根本不在意,牠只在意即将去面见的贵人。
金铃铛,只有上层贵族虫们下来的时候才会响起,熊蜂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牠只是一只雄蜂,除开交·配,就只能在蜂巢里混吃等死,不产生价值的蜜蜂对于整个蜂巢来说,地位实在是有点尴尬。
不过牠凭借着入选蜂后的名单,已经在蜂巢享受特权很久了。
即使是这样,牠的位置依旧不够稳当,一旦蜂后成功受孕,牠们就再也没有用处了,为此牠很认真地失眠了三个小时,并制定了严密的策略:抱紧贵族的大腿。
熊蜂兴奋地蜜蜂搓手,在进门前,特地选取了紫罗兰花粉为自己梳妆打扮,然后才装模作样地轻轻敲响那扇金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