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韩晏焕只看到了一片黑暗。他想要举起手看看手上是否真的有那道缝合的伤口,但是举起胳膊来却是一阵剧烈的酸痛牵动到了全身。
原来自己还是活着在这尘世间的。韩晏焕有些意外地这么想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身在何处,但既然是还活着,那么想必是有人把他安顿到这里来的。他摸索着一点一点坐了起来,身上适应了疼痛的感觉、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挪下了床,顺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月光摸索到了门口,微微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外边是个阴天的夜晚,难怪屋子里看起来格外地暗。
“头儿?!你醒了?”韩晏焕缓缓地把头扭向了另一侧,看到的是西林军那八个人的其中一个,“我这就去叫道长过来!”
庭院里很安静,显然已经是后半夜。这么大半夜的把谁叫起来想来都是不太好的,所以韩晏焕连忙摆了摆手。
“看你一直醒不过来、道长这几日白天晚上都守着、就算是晚上歇上几个时辰也都说,要是你醒了随时把他叫过来。”西林军的那人显然是有些为难。
“我是头儿还是谁是头儿啊?”韩晏焕带有嗔怪意味地瞥了一眼人,这一招让人言听计从一直都很好用,一下子就把对面给唬住了。下意识的话嘴快说完了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昏迷了好几天?”韩晏焕反问了一句。
西林军的那人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是有三天半了。
“让道长好好休息一夜吧,别叫醒他了。”韩晏焕先嘱咐完了关于莲灯的事,才想起自己本来出来想要找的东西,“帮我点一下灯,再拿些喝的水来吧。”
那西林军的人有些迟疑,显然是还在是听莲灯道人还是听韩晏焕之间的选择犹豫。韩晏焕见状又是玩笑了一句,说自己都能站在这里开玩笑,哪里还用得着人照顾,自己一会儿自己亲自去看道长就是了。见韩晏焕确实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西林军的那人确实也是放下了心来,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走进屋给韩晏焕点了灯,说自己去伙房给他拿些水、一会儿就回来。
“麻烦了。”韩晏焕一向对于西林军这几人都很客气。
屋子里亮堂了起来,韩晏焕坐回了榻上,心里倒也觉得亮堂起来。虽然他恍恍惚惚地一直做着梦,但是听到人说自己昏迷了三天半,还是觉得恍如隔世。在那梦里,仿佛是他这一生的走马灯,他看见许多自己小时候的事。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些旧事的细枝末节,没想到在这安州城、故地重游倒是又非自愿地忆起来了。
低下头瞧见枕边放的是那张本来属于莲灯的面具,但现在之前被沾上血干在上面,拿起来仔细看已经是□□涸的血迹弄得极为狰狞。大概是洗不干净了吧,所以才留在了这里,韩晏焕这样想着,轻轻又把面具重新搁了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掌心确实还能看得见缝合的痕迹。就如同当时他下手时候没轻没重,但划出来的深口子却没觉得疼一样,如今缝合上了也只是留下了一道疤,却没有普通伤口的那种痛痒难耐。真是奇怪,韩晏焕把掌心凑到了烛光下,怎么仔细看都觉得好像是已经完全愈合的样子,就连结痂的痕迹也全无。
“头儿,炉子上有一直给你准备热着的粥,我拿过来了。”
西林军的那人居然从伙房里找到了一碗粥,韩晏焕不禁莞尔,把那碗粥接了过来、说了句多谢。碗里的温度通过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刚刚好得不烫手,这想必也是莲灯吩咐人准备的。
“既然我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去休息吧,”韩晏焕挥挥手、打发西林军的人走,“守夜也辛苦。”
一手捧起碗,一手拿起勺子,韩晏焕尝了口粥,竟然是原来在山上他很熟悉的味道,这薰源门的菜谱还真是如出一辙啊。太久没有吃东西了,等到真的把粥喝到了嘴里、才有了饿的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粥喝完了。
他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房间,这里看起来原来是间书房,大概是为了临时给她养病、所以放上了一张榻。既然是如此,想必是回到了安州府的府衙。自己真的是昏迷得有些太沉了,就连什么时候回到了这安州也是未曾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