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星雾缓缓流转,温热的茶水添了一轮又一轮,这场慢悠悠的吐槽茶会,丝毫没有要散场的意思。前一个“被玩家说故意针对”的话题刚落下,几人静坐片刻,各自回味着方才的无奈,很快又有新的槽点浮了上来,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依旧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你一句我一句,自然而然就续上了。
温辞靠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先轻轻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前面说的双标、甩锅、不看攻略,其实都还能忍。最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是这么一种玩家——嘴上把副本骂得最难听,把机制贬得一文不值,结果天天准时上线打卡,比谁都勤快,比谁都肝。”
这话一出,慕容砚立刻接了上去,脸上浮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语气依旧平稳:“这点我太有体会了。镜中书院里,天天都能遇见这种人。公屏上骂得最凶的是他们,说副本阴间、谜题脑残、幻境坑人,评分打最低,评论区写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副本都是受罪。可结果呢?每天天不亮就冲进来,一层一层刷,一个谜题一个谜题抠,比谁都积极,比谁都执着。骂完转头就进本,打完出来接着骂,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慢悠悠吐槽:“我有时候在后台看着,都觉得哭笑不得。真要是讨厌到这种地步,卸载不玩、眼不见为净不就好了?何必一边折磨自己,一边发泄情绪?可他们偏不。一边骂,一边刷;一边骂,一边研究;一边骂,一边比谁都在乎通关率和评分。别人问他为什么还玩,他还理直气壮,说不是自己想玩,是副本太气人,非要通关出气。可气人你还天天来,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温辞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接过话头:“我血海秘境里,这种人更多。骂我副本伤害高、陷阱阴、BOSS难打的,全是这群人。字里行间都透着嫌弃,好像我们求着他来一样。可现实是——每天最早进本、最晚出去、刷得次数最多、肝得最狠的,全是这帮天天骂的人。别人佛系玩,他们拼命玩;别人随缘过,他们死磕过。骂得最狠,肝得最猛,谁也比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继续说:“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一边骂,一边还忍不住跟人攀比。谁通关快,谁评分高,谁拿了满奖励,他们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着急。骂归骂,卷归卷,两不耽误。真要是哪天秘境临时维护、暂时关一会儿,第一个跳出来急得跳脚的,还是他们。哭着喊着要开服,要进本,要继续刷。那时候,半句骂人的话都没了,只剩下‘快开服’‘我要进本’。”
“嘴上说副本垃圾,身体比谁都诚实。”温辞轻轻嗤了一声,“真讨厌,就别来;真来玩,就别装得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又放不下,又嘴硬,又想玩,又想骂,到最后,副本没怎么样,他们自己先把自己气得够呛。我们这些秘境主,安安静静守着秘境,反倒天天听他们来回骂,听久了,只觉得荒唐又无聊。”
苏轻弦安静听着,此刻也轻轻开口,声音柔缓平稳,说起幻音谷里的情形:“我谷中,也有不少这样的玩家。嘴上说音律烦人、幻境迷惑、路径混乱,把谷里贬得一无是处,到处跟人说千万别来。可每天最早踏进幻音谷的是他们,在谷里待得最久的是他们,反复刷弦音、反复走幻境、反复解锁细节的,还是他们。明明嘴上嫌弃得不行,行为却诚实得很。”
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只有淡淡的无奈,并无半分怒意:“他们一边抱怨谷里太安静、太静心、不适合打打杀杀,一边又天天来,一待就是一整天。一边说我设计的幻境毫无意义,一边又忍不住去探索每一个角落、每一段弦音、每一个隐藏节点。骂得越狠,陷得越深;嘴上嫌弃,心里放不下。我有时候看着,都觉得他们活得太累。喜欢就安安静静玩,不喜欢就安安静静走,何必一边折磨自己,一边发泄情绪,最后谁也没得罪他,反倒他自己最不开心。”
苏轻弦继续轻声道:“更有甚者,一边在公屏骂幻音谷,一边又偷偷收藏谷里的弦音、截图幻境的景色,跟熟人私下里夸意境好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嘴上一套,行动一套。我们费尽心思做出来的幻境,他们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肯承认喜欢,非要用骂来显得自己厉害、显得自己眼光高。明明很享受,非要装得受尽委屈,这般口是心非,实在让人无奈。”
凌疏涵向来话少,此刻也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一针见血:“落星渊里,亦是如此。骂星阵复杂、规则严苛、难度太高的,天天都有。可每日最早引星、最晚退渊、反复刷星象、死磕关卡的,全是这些人。嘴上厌弃,身体依赖。真关了秘境,第一个不安。”
她的话语简洁,却字字实在:“骂,是装给别人看;玩,是自己真心想。口是心非,自寻烦恼。”
慕容砚点点头,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还有更典型的。一边骂副本,一边还忍不住氪金、忍不住换装备、忍不住冲排名。嘴上说副本坑钱、机制骗氪,背地里比谁都舍得投入,比谁都在意强度。骂完转头就把奖励领了,把装备换上,把评分晒出去。真要是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何必投入这么多时间、精力,甚至心思?”
“他们自己也清楚,副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我们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刻意刁难。”慕容砚语气平淡,“只是他们习惯了用骂来发泄情绪,习惯了用贬低来抬高自己,习惯了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喜欢、其实在意、其实每天都盼着进秘境。骂,不过是装样子;玩,才是真目的。”
温辞也跟着吐槽:“我还遇过最极端的。天天在公屏骂,天天打低分,天天劝别人别来,结果自己一天刷十几遍,比谁都热爱,比谁都忠实。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随口问了他一句,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不离开。你猜他怎么说?他说,离开就没人能骂了。我当时听完,只觉得无话可说。合着我们秘境,成了他发泄情绪的地方,成了他嘴硬的工具,成了他一边依赖一边嫌弃的东西。”
“我们辛辛苦苦设计关卡、打磨机制、调整体验,不是为了让谁一边骂一边玩,一边嫌弃一边依赖。”温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只是想给喜欢的人一个安稳的体验,给用心的人一个公平的环境。可到了这些人嘴里、心里,反倒成了又恨又离不开的东西。喜欢就珍惜,不喜欢就远离,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偏偏不懂,非要把自己弄得别扭,也把旁人弄得无奈。”
苏轻弦轻声道:“他们一边享受着秘境带来的乐趣、挑战、成就感,一边又不肯承认,非要用骂来掩饰自己的真心。一边占有,一边贬低;一边依赖,一边嫌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得自己清醒、高明、不被迷惑。可实际上,最放不下、最执着、最离不开的,恰恰是他们自己。我们这些秘境主,安安静静守着秩序,反倒成了他们情绪的承受者。”
凌疏涵淡声道:“心是喜欢的,嘴是强硬的。苦的是自己,烦的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