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漱明也不回嘴,直接换了个角度继续尝试找话题套话。可她心里也明白,这家伙情绪一旦炸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尚瑾这边一直防守,灵能迟早要撑不住,拖下去可没好果子吃。尚瑾和文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谈不拢了,那就直接解决。
就在这时,祝青一个翻身滚了过来,脸色还苍白着,但手已经稳稳扶上了地面。他把局势扫了一眼,拍拍衣摆站了起来:“行吧,我来和它唠唠——漱明先歇歇,小阿瑾,如果时机合适你就下手。”
尚瑾点了点头,没废话。她方才灵视扫过,这黑影和之前那个一样,灵能都集中在头部位置,下面是空壳。只要抓准时机,一击就能制敌。问题是,怎么抓住这个时机。
“咳,付家的地缚灵你好。”祝青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就是让黑影愣住,也让同伴几人愣了一下。
“我不是!”黑影停住攻击,气急败坏地吼了三个字,像是被人按了痛脚。
“好好好,你不是,”祝青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你说,你是什么?”
黑影抖了抖,似乎陷入了思考,“我是......我是......”
它低声呢喃,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形体,只是一缕意识,飘在某处,在有自我意识起,就跟着付家。从这片土地的最南头,一直一路飘到了如今的京城。
它见证了几千年的付家变化。它一直看着、听着,像个不被允许登堂入室的旁观者。
不是守护灵,因为它无法在付家受到重创时站出来保护众人。不是邪灵,因为它对付家人从未有过任何害意。或许,它只是想靠近。它想过和付家人说话,想过能以一个人类的模样吃饭、生活、入梦。它不贪心,它只是想被当作“家人”。
它在付家沉默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付家的小幺,也就是那个被家里宠得厉害的小少爷,带回来一个奇怪的灵矿。那是个谜。但它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机会来了。它冲过去,用尽了自己这千年来聚积的灵能,试图化形。可惜,失败了。
那矿物不是普通的矿,是一种会吞噬记忆、创造念想的灵矿。在付浅垚熟睡后,那灵矿不知为何激发了,开出了花。全新的梦境被编织,它成为了梦的一部分。它兴奋地跑去找梦的主人,想说句“你好”,却把那人吓跑了。
但是它想和他交流,于是它让他又睡了过去,直到这些外人闯了进来。
“先不说你到底是什么,”祝青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缓,“但你现在做的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朋友了。我们只是想见他一面。如果你说这里是他理想的世界,那他本人呢?他怎么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
“他......”黑影像是被戳到了心思,整个人微微一缩,身形也跟着低了下去,“他害怕我。”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说实话我也怕。”王漱明一边躲在尚瑾身后,一边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真诚得很。
“为什么他会怕我,这不是你们的模样吗?”它抬起头,脸部渐渐变换,最终定格成了王漱明的模样,但那笑容,比王漱明本人更尖锐几分,眼角的弧度都透着不对劲,像是用她的脸勾勒出了某种讽刺。王漱明本人则是躲在尚瑾身后又小小地反胃了一下。
“我觉得......”文浩趁机凑到尚瑾耳边,语气压得很低,“这东西,差不多可以直接处理掉了。这种具象出的意识体,一直是不可控的存在。并且像这样偏执的状态,一旦拖延,会越来越难解决。”
“同意,”尚瑾目光始终盯着那黑影不放,轻声回应:“但现在我们还没弄清楚它和这空间的具体关联,一刀下去,空间崩塌怎么办?万一人还在里头,那可不是好事。”
“理论上来讲,空间崩塌不会在一瞬间,有可以逃出的时间。”
“可我们还没确定付浅垚和家主是不是还在这地方。”尚瑾低声说着,眼神却已经转向了祝青。后者立马会意,轻轻颔首。
祝青重新抬头,声音放得比之前更清晰,语调却稳了不少,“那我们就说清楚。我们只是想见付浅垚一面。如果他本人说想留下,我们不会阻拦。你也可以继续守着这里,但这事,我们必须听他亲口说才行。”
“付岳姝也是。”他说得斩钉截铁,“两个人,我们都要确认安好。”
“好啊。”它咯咯地笑了两声,声音像是铜铃破音,而后停止了攻击。笑声一停,整个影子的轮廓便开始扭曲。像是画布被谁狠狠拧了一把,再慢慢拉直。下一瞬,影子变成了“人”的形状。准确地说,是付浅垚的脸,但身上,却仍旧穿着尚瑾儿时的衣服,显得格外违和。这显然不是本人,哪怕是付浅垚最模糊的梦境记忆,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祝青看着这近乎拼贴成的“人”,喉头滚动了两下,终究还是上前一步,试着唤道:“付浅垚?”
没有回应。
尚瑾不动声色地也跟着靠近,照旧问出那个早已测试过的问题:“付浅垚,你的童试是不是已经通过了?”
“你的童试是不是已经通过了?”那影子如旧地复述。
尚瑾换了句:“付浅垚,你是不是在这里?”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