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算了吧。你现在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等你年纪再大些,或许,如果我还有机会回来,再带你出去看看。”——顾莱。
“就这样?”——尚瑾。
“顾莱,回话。”——尚瑾。
夕月廿四。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传送法阵?”——尚瑾。
“为什么用不了?你设了结界,还是干脆把屋门口的法阵抹除了?”——尚瑾。
夕月廿九。
“好啊顾莱,你真行。我是不是撞进你的什么术法里了?这条上山的路我走了上百次,不可能记错。可现在,怎么都走不到。”——尚瑾。
“那破屋子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法阵还能传信?”——尚瑾。
玄月初一。
“我在山间找到那个人偶了,已经不能动了。你连它都丢下了?当初为了它,你足足折腾了七天七夜,连眼都没合过。”——尚瑾。
玄月初三。
“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镇子上没有人记得你?我甚至去破月帮的地盘打听,他们只记得那晚有个疯狂的怪物,却不记得有个金发的外乡人。”——尚瑾。
玄月初五。
“顾莱,不辞而别可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尚瑾。
信件未能传出。
尚瑾停下笔,抬眼看了眼灵矿,能量依旧充足。那么,就是顾莱那边的灵矿失能了。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又从京城赶回了幽州的小镇,选了同一家驿站,甚至同一个房间。似乎盼着某个瞬间,会有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未曾见识过的能力,像过去一样,随意地展示着。
去哪儿找呢?尚瑾趴在窗边思考着。所有人都不记得顾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他不像边境民族,也不似书上记载的周边诸国的人。整个人与大霁格格不入。
总不能这两年只是自己在山上遇到了什么鬼怪做的一场梦吧?
尚瑾随手召唤出灵能书,轻轻翻开。不,不是梦。
尚瑾回头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个人偶,正是之前顾莱提到过的。尚瑾发现它的时候,就捡回来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有继续充能。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人偶一旦充能会化作尚瑾的模样,大晚上见到这东西,吓人也恶心。
尚瑾还记得这人偶是差不多一年前做的,当时还是为了研究灵能的转换做出来的“副品”。但虽说是副品,顾莱认为这东西可以做成商货贩卖,一定有富贵人家想买。结果转头,他却把这人偶扔下,连个交代都没有......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事实是,顾莱毫无踪迹地消失了。
......甚至连他的名字是真是假都难说。毕竟当初报上“顾莱”二字时,他可是思考了半天才说出口的。尚瑾越想头越痛,当年她怎么就敢跟这么一个陌生人走了啊?但凡顾莱有点坏心思,她都无处跑啊。尚瑾揉了揉脑袋,直接往床上一倒,开始算日子。
自己向司学请了几日假来着?......再找三天吧,找到了最好,找不到......还是先回去书院报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合适的法阵,探查人踪迹的。
第二日醒来,尚瑾打了个哈欠,晃了晃神,左右瞧了瞧,片刻茫然。她为什么会住在这间驿站?好像是......要找什么人?
这个念头刚浮现,尚瑾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桌边,拽过纸笔,飞快地写下——“顾莱”。
随后,她又在旁边尽力勾勒出顾莱的模样,还郑重地标注上——“此人金发”。
等一切完成,她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手指微微发颤。怎么回事?她竟然......差点忘了?不,不对,不是“差点”,而是已经开始遗忘了。她的心跳猛然加快。是术法吗?影响了所有认识顾莱的人,让他们在他离开后,逐渐遗失关于他的记忆?但如果是这样——是顾莱自己设下的?尚瑾低头,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看着那幅尚且粗糙的画像,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陌生。
不好!
她立刻翻开灵能书,强迫自己冷静。她记得,自己曾学过一个能加深记忆的法阵......只是......顾莱曾经说过......说过什么来着?......不管了!她当机立断,催动法阵。光环浮现在她方才写下的字迹之上,缓缓旋转,如同在记录,而后骤然炸开,化作点点微光,飘散进她的体内。
深吸一口气,尚瑾缓缓睁眼。她......记住了。只是,她不确定,这个法阵能撑多久。或许,以后还得时不时补一补,才能不让这段记忆消失。
大霁历法天衡四十八年玄月初六。旅人顾莱,锚点,尚瑾,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