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姜至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姜至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让宋长卿心头一紧。她明明安排好了,让姜至待在江城,离这些纷争远一点,是谁把她带到这个漩涡里来的?
向来沉稳自持的宋知瑾,竟罕见地慌了神,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收紧,连身形都晃了一下。
身旁的温辞妤眼疾手快,轻轻扶了她一把,低声关切:“没事吧?”
这个动作落在姜至眼里,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宋长卿早已站在了这样的高度,身边也有了能并肩扶持的人。
那些在江城的时光,或许真的只是宋长卿的一场消遣。
姜至再也撑不住,攥紧了手心,转身就往宴会厅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沈星晚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低声喊着她的名字。
满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宋长卿和温辞妤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匆匆离去的两道身影。
除了宋知瑾。
她看着姜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刚才那点从容不迫,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宋知瑾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消失的门扉上,指尖攥得发白,连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都变得刺耳。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温辞妤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她的失态,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道:“宋小姐,该走流程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宋知瑾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抬眼时,已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宋家嫡长女。
她微微颔首,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转身朝着宋振霆与温敬之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神,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台下的宋潮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动,猩红的酒液倒映出他眼底的阴鸷。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姜至,果然是宋长卿的软肋。
而另一边,姜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宴会厅,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闷。她扶着走廊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在江城的朝夕相处,此刻全都变成了嘲讽的碎片。
沈星晚快步追上来,伸手想扶她,却被姜至轻轻避开。
“姜姜……”沈星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别这样,或许……或许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
姜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想起宋潮辉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在那个小院里,毫无防备地对宋知瑾敞开心扉,将自己的脆弱和梦想,全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星晚,”姜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平静,“我想回去。”
沈星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连忙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徒留满室喧嚣,与宋长卿那道落在门扉上,迟迟未曾收回的目光。
宋振霆与温敬之并肩离场,两位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经不起宴会上的喧闹与熬磨。
临走前,宋振霆特意停步,看向宋长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长卿,送辞妤回府,你们年轻人,也该好好处处,培养培养感情。”
温辞妤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没有半分忸怩。
可宋长卿的心思还陷在刚才姜至转身离去的画面里,乱糟糟的一团,根本没心思应付这桩突如其来的“培养感情”。
她略一沉吟,便朝着主桌方向抬了抬下巴,对宋青禾道:“青禾,替我送温小姐回去。”
宋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起身应道:“好。”
她看了眼宋长卿紧绷的侧脸,没多问半句,只对着温辞妤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辞妤也没推辞,冲着宋长卿礼貌颔首后,便与宋青禾一同离开了宴会厅。
宾客见两位老爷子和主角之一都走了,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兴致,三三两两地散去,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很快便冷清下来。
宋潮辉靠在廊柱上,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这场戏看得够尽兴了,宋长卿失态的模样,姜至仓皇逃离的背影,无一不让他心头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