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线装书。指尖刚触到书页,几张夹在里面的照片便簌簌滑落,掉在膝头。
她俯身拾起,第一张是院子里的合照。石桌旁坐着位鬓角染霜的老妇人,眉眼间透着温润的儒雅华贵,想来是宋知瑾的家人;身侧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风,该是宋知瑾梦里念着的姑姑。
第二张是儿时的宋知瑾。小小的她梳着羊角辫,被姑姑搂在怀里,眉眼间还没染上后来的清冷,嘴角抿着淡淡的笑。姑姑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
最后一张照片里,姑姑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身侧倚着个阳光开朗的女生。
女生穿着白衬衫,笑容意气风发,正抬手搂着姑姑的肩;姑姑侧过头,望着身旁人,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得格外幸福。
姜至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影,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顺序叠好,又一张一张夹回书页里原来的位置,指尖碰到泛黄的纸边时,动作放得更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藏在里面的旧时光。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渐次晕开浅灰,晨光漫过窗棂时,宋知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醒过来时,浑身的灼意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一点残留的倦意。视线落下去,正看见姜至趴在床边,侧脸贴着手臂,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手边还放着拧干的毛巾,旁边是空了的药杯。
宋知瑾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被姜至攥在掌心,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晨光落在姜至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响亮,屋子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宋知瑾想起夜里模糊的梦境,想起自己攥着人不放的模样,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垂眸时,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宋知瑾的目光落在姜至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舍得挣开。
她侧头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彻底亮了,巷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姜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对上宋知瑾的视线时,她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烧退了吗?”
宋知瑾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的线装书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辛苦你了。”
姜至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就好,我去给你盛点粥。”
她说着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宋知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风里:“……谢谢。”
姜至脚步一顿,回头弯眼笑了笑:“不客气。”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回来,还配了一碟清淡的酱菜。晨光透过窗纱漫进来,落在瓷碗上,漾出细碎的暖光。
姜至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扶着宋知瑾坐起身,又贴心地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养养。”
宋知瑾没说话,垂眸看着碗里软糯的粥,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里。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姜至就坐在旁边看着,见她喝了小半碗,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僵的脖颈。
接下来几天,姜至几乎是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宋知瑾身上。
晨起会先去西屋转一圈,看她是不是按时醒了,然后端去温好的淡粥或是清粥小菜。
白日里会盯着她按时吃药,怕她嫌苦,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些蜜饯回来。
傍晚院子里的风凉,她总会提前把西屋的窗关好,再给宋知瑾披上件薄衫。
宋知瑾起初还会推辞,皱着眉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没了往日拒人千里的冷硬。
姜至只当没听见,依旧每日按时按点地来,她心里清楚,宋知瑾这次发烧,说到底是那晚陪着自己在院子里吹风谈心落下的病根,愧疚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让她总想多照顾些。
沈星晚瞧在眼里,不止一次打趣她,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姜至同志,你这是把宋大冰山当易碎品捧着呢”。
姜至每次都只是红着脸摆摆手,或是笑着瞪她一眼,任由她调侃,脚步却半点没慢下来,依旧每日往西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