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展信一看,苏胥说团圆楼一事有进展,邀她在长乐天一叙。
殷流光收了信,道:“知意,随我出门一趟。”
知意点头,道:“那我去跟君平说一声。”
团圆楼之事后,君平见商遗思带着殷流光平安无事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同时请求商遗思再给他一次机会,贴身护卫殷流光,让他将功赎罪。
商遗思看向殷流光:“既是你的护卫,就交给你来决定吧。”
殷流光瞧着半跪在阶下的君平,他紧咬着唇,一幅若是商遗思不答应他就会因为羞愤而一头撞死在庭前柱子上的模样。
那柱子上有阎寞带人新挂的剪纸十二生肖灯笼,恰好是殷流光最喜欢的戌狗灯笼,君平若是撞上去,鲜血肯定会溅得到处都是。
岂不是辜负了阎寞手底下那些方外兽孩子们的心血?
殷流光立刻道:“我同意,但是既然护卫我,之后就要以我为主,听我发号施令,这个你能做到吗?”
君平神色一僵,不情不愿地俯身:“但凭王妃吩咐。”
是以,如今殷流光若是想要出行,仍然是君平随身护卫。
她笑眯眯朝君平招手,君平看见了,神色警惕地走过去:“王妃有何吩咐?”
殷流光理直气壮:“我昨日是怎么教你的?为了防止有歹人像之前那样使用障眼法,你要怎么随身护卫我?”
君平浑身一僵,殷流光也不急,就这么笑吟吟期待地望着他。
片刻后,君平败下阵来。
只听轻微的一声“嗖”,高大的人影转瞬不见,原地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小蛇,瞪着黄金瞳,嘶嘶着游过来。
知意“呀”了一声,虽然早就知道了襄王宅的秘密,但亲眼见了,还是会讶然。
不过为了保护四娘,她硬着头皮将腰间荷包张开,蹲下身对着小蛇道:“君平护卫,劳烦你了。”
小蛇不情不愿地游了进去。
知意将荷包系好,细心地留了条缝以便君平呼吸。
殷流光道:“行了,我们走吧。”
等到长乐天落座时,殷流光才瞧见这里今日颇为热闹,她想了起来,今日便已是正月十五,上元灯会的日子了。
这些日子商遗思像是故意避开她一样,经常在金吾卫衙所一忙就是一整天,有时还要去青雾山处理事务。
哦,她都忘了,商遗思如今是夜神司新任司主了。
殷流光心想论骗术,她在商遗思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顶多骗骗求签问卦的王公贵族,还有祁承筠这样被家族精心栽培长大,没见过江湖险恶的清纯贵公子。
商遗思一出手就骗个大的,连九五之尊,天下之主都敢哄骗,在他手下做这种打着追捕方外兽的旗号将它们全都救走的瞒天过海的勾当。
殷流光有时候都担心哪天事情败露,天子一怒之下把襄王宅满门抄斩。
她摸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若是从前,她定会在发现襄王宅和长乐天的秘密后连夜收拾包袱,为了保命有多远跑多远吧。
可如今……却丝毫都没有这样的念头。
不仅是因为相信商遗思,还是因为……若是她这个药引跑了,商遗思的病就真的再也治不好了吧。
“四娘,你来了?”
轻柔温和的男声将她从思绪中唤回神。
殷流光回头,瞧见来人一身雪白色绣着浅竹纹的布袍,看着消瘦了些,但仍然眉目莹然,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颗温润但蒙尘的白玉珠。
苏胥走来,掀开袍子坐在了殷流光身侧,知意侍立在一旁,她腰间的荷包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一双小小的米粒大小的黄金瞳悄无声息盯着他。
苏胥执酒的手一顿,望向殷流光:“看来你我之间约定好的事,襄王也知晓了?”
殷流光点点头,也不打算瞒他,此人心细如发,在他面前,她若是说谎很容易被看出来:“嗯,我跟大王说过了。”
“他答应我不会追究你的罪责,只要你跟我配合,让夜神司能顺利查出团圆楼幕后谋主即可。”
说罢,她瞧着苏胥抿唇不语的神情,展眉一笑:“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背叛你口中的楼主的,对吧?”
苏胥微微一愣:“哦?四娘如此笃定?”
“我听阎……大王手底下的人说,那些从团圆楼中救出的少女蝴蝶,她们原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女孩,大都是家中贫苦,被爹娘卖到团圆楼做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