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能听见零星的炮竹声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
子时到了。
新的一岁开始了。
众人皆看向商遗思。
商遗思起身,举起酒杯:“诸位,新的一岁到了。”
“无论过去如何,这一年对我们而言,都是无比重要的,新的一年。”
“愿在座诸位,摒弃从前之黑暗,以崭新之姿,守护你们曾答应我,也答应自己的事。”
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新岁康乐。”
这一番话说完,在座之人除了殷流光,竟然都陷入了一霎的沉默。
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看了一圈众人。
尽管强忍着,但默玄眼中还是极快地扫过了一瞬……悲伤?
君平直接沉默着案上的整罐酒都咕咚咚灌进嘴里,整个人摇晃起来,右眼立刻变成了金黄色的蛇瞳,眼角有隐约的湿润。
阎寞打破了这份沉默,挑眉笑道:“大王,放心吧,自从你从战场上将我们几个挨个捡回来之后……”
“我们就发过誓了。”
“此生此命,永远奉商氏为主,以您的愿望为我们的愿望,以您渴望的未来……为我们的未来。”
默玄也从沉默中回神,拉着君平单膝下跪,拱手道:“大王,我等此心昭昭,绝不改变!”
商遗思淡淡笑了:“嗯,如此,我便能放心了。”
他们说的话也像是打哑谜一样,殷流光将这疑问全都不动声色地压在心中。
他们之间的秘密,她一定会查清楚。
她隐约有预感,这秘密……或许就是与商遗思对她奇怪的态度有关。
之后众人又互道了祝福,这场年夜饭便算是吃到了尾声。
鉴水晃晃悠悠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被商遗思叫住,要他为殷流光顺便诊个脉。
他有些疑惑,一问之下才知道了殷流光无法自控能力变回乌鸦的事。
但摸了半天脉后,见商遗思虽然沉默,却担忧地望着自己,他不禁摸着下巴笑了。
殷流光有些莫名其妙:“道长,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是使用金仙铃过度吗?”
鉴水神秘莫测地摇头,起身拍了拍商遗思的肩膀,拉着他走到外间,在他耳畔低声道:“你知道人变成方外兽后,会逐渐沾染所幻化之兽的习性吧?”
“听说殷四娘子是在与你独处时,忽然无法自控,变回了乌鸦,还要你梳理羽毛……”
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听我妹妹说过,鸟类之间,梳理羽毛是只有被它们认定的心仪之人,也就是妻子或夫君才能做的事。”
“她变回乌鸦,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下意识变回了原形,想要被你爱抚啊。”
商遗思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殷流光坐在内间,背影笔直,也没有回头偷听,看起来还在生他不愿意回应自己的气。
他敛去眸中复杂的思绪,道:“她没有生病便好。”
见他这么冷静,鉴水忍不住佩服:“望尘,要不换你来修道吧?”
“你这么能忍,一定能修道成功的,等你飞升成仙,别忘了保佑我一辈子富贵潇洒美人如云啊。”
商遗思十分冷静,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且心意十分坚决。
“鉴水,我是个将死之人,但她不知道。”
“若是此刻回应她的心意,便是欺骗她的感情,玩弄她的真心,此非君子所为。”
鉴水咋舌:“你又来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说你快死了没救了,让她对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商遗思沉默片刻,望着殷流光的背影道:“今晚在祠堂,她给了濯麟一颗糖,说要濯麟的刀灵保佑我长寿平安。”
鉴水神色奇异:“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狡猾的女子,居然会说出这么真挚的祝愿啊。”
“这只小乌鸦,可真是太可爱了。”
商遗思眸色中也染上几丝柔软,旋即,他轻声道:“所以或许是我的自尊心作祟吧。”
“哪怕与她之间只有冰冷的交易,也只想在她面前永远作为骁勇善战的襄王,被她惧怕也好,仰慕也罢,至少是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大王。”
“而不是……被身心的病痛所摧毁的,想要早早了结的软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