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低声道:“若是早知道那鬼眼蝴蝶的磷粉致幻效果这么强,就不该让你跟她待太久的。”
不过,看着殷流光醒来后的神情,他有些诧异。
殷流光眉眼之间丝毫没有惧怕或者疑惑之色,反而镇定无比。
他停下摇晃的木桨,缓缓道:“四娘不问我自己现在在哪里么?”
殷流光打了个哈欠,揉着睡得发酸的肩膀随意道:“不是要带我去江南东道的樱州吗?”
苏胥蓦然瞳孔一滞:“你听到了?那个时候……你没有被掐晕?”
“我可是在襄王的兽苑里跟猛兽搏斗过的人,就这么被掐晕,也太小瞧我了吧?”
她一边伸懒腰一边抱怨,余光望向四周。
植被并没有太大变化,眼前这条河也并不宽阔,河水浑浊……看来,他们还没有离开京城太远。
苏胥紧紧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心满意足般笑了:“哦,四娘,你虽然醒着却并不反抗,还愿意跟我独处……难道你也想跟我一起逃走么?”
“……”殷流光有些无语,虽然苏胥长得好,但自从他暴露出对自己奇怪又根深蒂固的执念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变态了。
她决定立刻掐灭他的念头,道:“跟你没关系。我本来是想去楼里抓猫的,但是却没想到,能见到阿娘的幻影。”
提到鸢娘,她的神情变得柔软又开心。
“见到她第一眼,我真的以为阿娘复生了。”
“但跟她说话之后,我就知道她不是了。”
“为何?”衔蝉奴曾告诉苏胥,派给殷流光的那只蝶,是团圆楼中伪装之术最为出神入化的蝶。
更何况,他们还不辞辛苦地找来独孤府从前的歌姬,仔细问过鸢娘的相貌和气质。
那之后日日排练,扮演的“蝶”几乎可以做到与她的阿娘说话神情别无二致。
殷流光微笑:“因为她那天晚上一直在说我的事,一次都没提到独孤公子啊。”
记忆里的阿娘是很爱她,但是,比起就在她身边的殷流光,鸢娘更挂念她口中的“公子”。
她弹琵琶的时候,喂殷流光吃饭的时候,刺绣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地呢喃出声——“不知道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若真是阿娘重生,以她的性格,除了想要见我,定然会去求楼主,同样复活独孤公子。”
“怎么会见到我之后,就把独孤公子抛之脑后了?”
原来如此。
苏胥不得不佩服于殷流光识人观色的敏锐。
他看向她,微笑道:“虽然识破了,但四娘却没说破,甚至还是将金仙铃与天书双手奉上,这又是为何?”
“现在若是说了,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殷流光笑眯眯摇头,卖了关子,续上方才的话题:“我假装没有识破,只是想看看,这假扮之人是如何能做到与我阿娘声音相貌别无二致的。”
“后来跟她一起睡觉时我才发现,她脖子上有隐约的鳞粉……我想,听说如今京城方外兽横行,她或许是能够幻化成有致幻作用的蝴蝶?”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她猜对了。
“哦……那么,既然四娘想要的团圆楼真相都得到了,又为何会乖乖装晕,跟着我来到这里?”
苏胥慢悠悠落下这句话,眸光直直落在殷流光脸上。
他高大的身影堵住舱门,逆着天光,虽然在微笑,面容却晦暗。
殷流光丝毫不惧,淡定自若地道:“苏郎君,你与我打交道的时间并不算长,还不是很清楚我的为人。”
她淡淡一笑。
“我这个人,从小就心眼小,爱记仇,谁敢欺负我,我一定会十倍奉还回去。”
“衔蝉奴那夜在善观寺咬了我一口,还对我口出威胁,我便不会放过她,那金仙铃便是我为她心爱之人准备的大礼。”
“至于你,苏郎君。”
她欺身上前,握住他的青色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为了得到我,不惜用我阿娘的幻影来欺骗我——”
“那么,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你想得到我,我便让你得到。”
“只是……你要知道,你得到的四娘,她不是人。”
“是身负诅咒,心胸狭窄的妖兽乌鸦。”
话音落下的瞬间,铃音轻动,她握住他衣领的手幻化为尖锐鹰爪,狠狠划破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殷流光和苏胥咫尺相望的脸上。
苏胥闷哼一声,淡灰色的眼眸里却逐渐溢满深浓笑意,仍然直直盯着殷流光。
殷流光以为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苏胥居然表现得比她更变态。
她连忙松开他的衣领,开始有些惊惧:“你,你笑什么?”
苏胥不答,反而欺身上前,不顾殷流光幻化成鹰爪的手,与那卷曲的鹰爪十指相扣,将她顺势推倒在地。
另只手撑在她身侧,苏胥居高临下地望着殷流光,胸膛的伤口不断滴血,落在殷流光桃色的襦裙上。
他含笑道:“原本还有些担心,你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原来你不是,你是和我一样卑劣的怪物,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弯,神情越来越愉悦,低下头要衔她的唇。
殷流光的手向腰间摸去,想要摇动隐藏在贴身之处的真正的铃铛,却被他立时捉住。
“莫要乱动,不如今日,你我就在此处结为夫妻,可好?”
他的脸越来越放大,殷流光绝望地想,要不等他凑上来的时候,找准角度一口咬掉他的耳朵吧!
只是在他将触未触她的脸颊之前,一柄横刀忽然自舱门外飞来,裹挟着凌厉寒光,刺穿苏胥的肩膀。
他吃痛滚落在地,殷流光望向舱门外。
有人站在船头,一身玄袍,面容沉肃如渊。
“谁准你,碰本王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