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墨色鬼眼蝴蝶破窗而出,裹挟着诡异的红光,冲向商遗思。
衔蝉奴躲在蝴蝶身后,哈哈大笑:“襄王,你就在这蝴蝶迷梦里,做梦到死吧!”
……
再睁眼时,商遗思发现自己坐在一株梨花树下。
那株树枝繁叶茂,开满了簌簌的花,洁白无比,像雪片一样,落了满地,连酒杯里也漂浮着一片。
“阿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喝?”
他扭头看向询问的人。
是遗念,他坐在他身边,手中握着酒盏,对他笑着问道。
遗念……?喝酒?
见他不答,遗念清秀温和的脸上显现出促狭:“难道是——阿兄嫌弃嫂嫂酿的酒不好喝?”
“若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那这辈子都别想我再学着酿漠北的梨花酿了!”
有人冷哼一声,气冲冲道。
这声音,她很熟悉。
他不禁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缓缓行来的三人。
抱着琴,文文静静行来的是遗梦,她身边衣着虽然素雅,却难掩高贵的妇人是……阿娘。
阿娘和遗梦身后,刚才那个恼怒的声音的主人是……殷流光?
她的头发已经挽起,梳成了妇人成熟的发髻,走过来将一坛酒哐的一声重重放到他面前。
“你对我酿的酒有什么意见?”
商遗思被她这么瞪着,不禁有些莫名的心虚,随意扯了个借口:“是花瓣,掉进了酒里。”
“这有什么?这样不是更好喝吗?”她嘟囔着,从他手上抢过酒盏,仰头灌了下去。
“挺好喝的啊,我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她就这么自然地……喝了他刚刚喝过的酒?
还有遗念说的嫂嫂……难道是她?
遗梦微笑着坐在一旁,道:“嫂嫂,阿兄定是觉得好喝,但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夸你。”
阿娘也打趣了一句:“你们已经成亲这么久了,望尘怎么还是如此脸皮薄?”
“还不快亲手喂你娘子一盏酒赔罪?”
他们都笑着催促,商遗思默然片刻,不得已重新倒了杯酒,递到殷流光唇边:“娘子,是为夫的不是。”
殷流光却没有喝,只是定定望着他:“大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让一个骗子留在你的梦里?”
他猛然一怔。
“那只小乌鸦,的的确确是被我抛弃的,因为我是个骗子,只要有了更想要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已经被我骗到手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
这个梨花浮动,至亲与挚爱皆在身旁的景象,只是他中了衔蝉奴的咒术,被那致幻蝴蝶环绕,所做的一场梦。
他闭眸:“嗯,殷流光,你的确是个骗子。”
但下一刻,他却伸手笼住她的脑袋,低头吻上那张唇。
“但我何尝不是?”
“在我睁开眼继续骗你之前,给我留下一些……可以欺骗自己的回忆吧。”
梨花纷纷扬扬,如同白色香雪,吹拂过他们之间。
这个吻,缠绵寂静。
再睁开眼时,他抽刀出鞘,将树上栖息的那只鬼眼蝴蝶的身体狠狠刺穿。
一声惨然的尖叫后,周围景象恢复如常。
他还在团圆楼之内,周围的金吾卫,包括默玄和君平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神情如梦似幻,喃喃自语。
每个人身上,都栖伏着一只鬼眼蝴蝶,翅膀轻轻闪动着,如同一双双在朦胧灯火下盯着人瞧的黑色眼睛。
这场景诡异又带着阴冷的美。
“你居然醒了?”蹲在桌上的黑猫有一霎惊讶,随即冷笑:“不愧是襄王,连死去的亲人也毫不留恋。”
“就算如此,你今夜也出不了这扇门!”
她说着,再次念动起咒语,兽皮上最后一道血色咒文没入她体内。
她的身形顿时变化,前爪幻化成黄褐色虎爪,后腿却变成了有着金钱花纹的豹子腿。
整只猫都像是被好几种猛兽拼接起来的怪异之兽,商遗思心中惊诧。
他所知的鬼方咒术,只能令方外兽变得更加残忍嗜杀,泯灭人性。
但不会像如今这样,能够让一个方外兽的身上,叠加其他不同动物的特征。
这简直就像是……无数次试错之后,异化修改而成的全新咒术。
“这么难看的模样,要速战速决才行啊,我可不想被更多人看到。”
黑猫低语,与此同时,猛然后腿发力,冲向商遗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