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遗思喝了口粥,很平静地问:“怎么了?”
“今日一大早我端了朝食进房间,发现窗户打开,衣服也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榻上,珍珠钗也在妆台上,人却不见了!”
岑媪难得的说话带了重音:“若非被大王吓坏了,那位娘子怎么会一大早就跳窗而逃!”
默玄立在商遗思身后,咳了咳,小声咕哝:“人家半夜就跑了,哪是吓得,就是不想被大王抓来做暗探而已……”
他声音很小,岑媪什么都没听见,但他被商遗思看了眼,立刻噤声。
商遗思放下粥碗,道:“岑媪,她并非常人,而且也跟遗梦一点也不像,只是惯会花言巧语蒙骗人心,你莫要被她骗了。”
岑媪摇头:“我这双眼从陇幽到长安,看人的眼光就没有不准的,那娘子心底善良,依我看,反而跟大王很是般配。良缘不易得,大王莫要错过啊!”
商遗思一口粥差点噎在喉头,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昨夜穿着青色襦裙,鸦鬓烟眸,对着他巧言令色的女子。
他默了默,心想自己定是被岑媪石破天惊的话惊到了,立刻将那个身影从脑内抹除,神色平常地吩咐默玄:“继续盯着她。”
默玄“啊?”了一声:“大王,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想把她收到麾下啊?”
“你从发现自己能化形,到能够熟练掌握化形的关窍,用了多久?”
默玄想了一下:“好像两年?”
商遗思眸色沉沉:“她一个官宦家的女儿,居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能熟练化形,不是有人指点,便是她手中有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化兽的消息。”
……
殷流光的确是半夜隐隐感觉自己精力恢复了过来,直觉感觉大约又能化形了,便立刻念动心咒飞回了家。
襄王宅不能久留,万一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改变了主意,想起自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立刻命人把她给杀了呢?
知意捧来点心,心疼坏了:“那襄王也太可恶了!野史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娘子折腾一夜是不是饿坏了?快多吃些。”殷流光一边吃知意亲手做的桃花酥一边满足地眯起眼:“还是知意你的手艺好,为了这一口,千金都不换!”
说话间,有人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是殷母宋绯身边的阿妙,说是夫人寻四年制,叫她去东堂一趟。
路上殷流光瞧着阿妙的神情有些奇怪,故意与她聊了几句闲话,而后试探宋绯叫她过去有什么事,怎料一说到这个,阿妙便紧抿嘴唇不肯多说了。
殷流光心中更觉得不对劲,走到东堂时,见管家引了个青色道袍打扮的老道士出去,她与那老道士擦肩而过,瞧见他紫色袍服崭新鲜亮,一把胡子显得仙风道骨,颇有出尘之姿。
她扭头问阿妙:“母亲居然请来了玄都观的道士?”
青雾山上道观林立,大大小小有十几座,但若论最有名的,要数玄都观。
原因无它,当今皇室推崇道教,以道教为国教,天子日日所服用的养生丹药,便是玄都观的观主亲自炼制,再通过专门的飞骑呈送禁中。
因此玄都观是整个大盛名气最大的道观,每日去玄都观的达官贵人将观前的山路都踩得平坦如官道。请玄都观的道士上门驱魔做法,价钱也是最贵的。宋绯居然请了玄都观的道士,可见殷守善的疯病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阿妙说:“娘子慧眼,正是玄都观的道士,娘子快些进去吧,夫人已经在等着娘子了。”
等走了进去,殷流光便瞧见殷守善昏睡在床上,旁边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符灰水,宋绯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到殷流光进来,忙抬手命她坐在自己跟前的胡床上。
她握着殷流光的手:“好孩子,这些日子母亲忙着照顾你阿兄,都没有时间过问你,这些日子天渐渐冷了,你过冬的衣裳也该拿出来晒一晒了,让知意都打开箱子取出来,若是有穿不上了的,就尽快告诉母亲,母亲给你裁新的。”
殷流光简直受宠若惊,瞧着宋绯慈爱关怀的假笑,心里直犯嘀咕。
宋绯从来都拿她当做一个家里会喘气的物件,何曾对她这么关心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也演出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承蒙母亲挂念,流光一切都好,只是心中时时挂念阿兄病情,不知阿兄这几日可有好转?”
提到殷守善,宋绯的眸光闪了闪,缓缓道:“我就知道四娘你是个贴心的,你阿兄平日里没白疼你。”
她道:“方才啊,青雾山玄都观的道长已经来看过了,说你阿兄这症状是撞了阴邪,被夺走了一魂。”
殷流光装模作样地小声惊呼:“什么?!竟有这种事?”
“是啊,母亲也是吓了一跳。”宋绯和蔼地握着她的手:“可道长说了,这病也不难治,只要有年轻气血旺盛的亲人,或是八字相符的人,肯每日里为他割上一碗血做药引,配着符灰水让他饮下,不出一个月,他便能用亲人血肉养出新的魂了!”
她都说到了这里,又拉着殷流光的手不放。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殷流光哪有不明白的:“母亲……想要我为阿兄做药引?”
宋绯依旧笑着,只是手上的力道极重:“说起血缘亲人,自然是与他一胞所生的妹妹流灵更合适,可是流灵刚在夫家有了喜,怎好做这种有损胎气的事,而且四娘你的八字,竟然是最符合的……四娘,你定然是愿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