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后来再问苏胥就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
她听到的时候狠狠吃了一惊,但苏胥表情却好像在谈论今天晚上月亮好像有点不圆一样,稀松平常地把这种犯上作乱之话说了出来。
他这么狂妄,殷流光真的很担心苏胥哪天走在街上被天子暗卫套麻袋抓走扔进天牢啊!
所以回府之后就立刻来找他哥告状!
但没想到,她以为会比她更担心苏胥安危的商遗思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问:“他可有伤到你?”
鬼方咒术以蚕食理智为代价,在陇幽时……他早已看够了那些丧失了为人之心的,被鬼方大巫驱使着向他扑来的狼群。
那些,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他捻了捻眉心,将那些过于久远血腥的记忆挥去。
但这个举动似乎让殷流光误解了,她担忧且麻利地解开金针包,熟练地握着针朝他走来:“大王可是离魂症又犯了?”
“我来帮你扎针!”
商遗思:……
“不必了,我没事。”他朝她摆手,干脆地拒绝了她。
殷流光看起来好像很遗憾似的,将针一边收回去一边道:“苏郎君虽然在使用咒术,但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伤到我。”
商遗思颔首,仿佛若有若无地松了口气。
但殷流光很奇怪,为何他不担心苏胥,反而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难道这鬼方咒术……会蚕食修习者的心神?
她试探着开口:“大王,你为何迟迟不愿意告诉苏胥真相?”
“明明……他都已经在修习这么可怕的咒术了。”
看来她如今是真的关心苏胥……
他知道殷流光这些时日与苏胥互相写信是故意激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视而不见,任由她去,不如说若是真的能让她对自己转移注意力,反而是好事。
可当他深夜无人之时,展开截获的书信,看到殷流光俏丽婉转的字迹,写着苏郎君,苏郎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任由黑暗扭曲的嫉妒将自己的心尽数侵染。
他的真面目就是如此软弱丑陋,既要赶走她,又因为她真的有离开的迹象而感到万念俱灰。
这样的真面目,只会令她厌弃,所以要好好藏起来,带进坟墓,也不要她发现。
他垂下眼,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殷流光神色微僵。
毕竟归根结底也是人家兄弟家事,如果是一般人,此刻就会明智地选择闭嘴。
但是殷流光已经受够了商遗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谁都不说,只将所思所想都变成言简意赅的命令。
她不是默玄和君平,甚至连阎寞都算不上,没有家臣与主上经年累月的默契,也没有对商遗思所有决定都毫不迟疑地贯彻的忠诚。
她只是一个很贪心的乌鸦……想要这个曾经逼迫着她停留在他这棵大树上的人,与她的距离能再近些。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啪”的一声拍在了桌案上,恶狠狠道:“既然告诉他真相不是时候,那告诉我呢?”
“就算我不是你真的妻子,也算不上什么听话的家臣,但至少……我比谁都希望你的病能好,因为这就是我这个‘药引’要完成的交易不是吗?”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为什么不愿意同别人分担?”
商遗思被女子碎珠乱蹦的话砸得僵在当地,桌案上的卷宗也被她猛然的动作搅得掉在地上。
片刻后,商遗思轻缓地握住殷流光的手,力道柔和,却半强制地引导着她放开自己的衣襟:“以下犯上,殷流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仿佛无奈般,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既然你想要知道真相,那就自己去看吧。”
殷流光睁大眼,没想到商遗思突然这么好说话,他捡起卷宗递给她:“拿去看,这里有你想要的真相。”
殷流光接了过去,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这是商遗思在宫中眼线交给默玄的,关于长公主被幽禁前夜,蓬莱宫中发生的事。
据说当夜,天子是因为看到了一封长公主呈上的请安折而大怒。
卷宗后甚至有这份折子的全部内容。
殷流光第一次接触到默玄直接呈送给商遗思的暗报,没想到会是这么详细的情报,连天子奏折都能够原样不动地抄录下来,她简直难以想象,默玄的情报网究竟经营到了何等可怖的地步。
若是有这等力量,何不……
殷流光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看,读那封奏折,读到最后,猛然睁大眼。
“长公主她……为何要这么写?”